原本户部都没指望从市舶司中分到太多,现在能拿到七成,已经是超额的收入了。
从此以后,巡捕营更名为皇家巡捕营,治安司更名为皇家治安司。
对此,苏泽也佩服隆庆皇帝的政治敏锐性。
禁卫军自然不必说,武监和水师学堂这两个地方,是培养新式军官的地方,虽然开支很大,但是能培养忠于皇室的军官,这笔开销皇帝也愿意掏。
毕竟也做了快八年的皇帝了,这点政治上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但是隆庆皇帝能抓住巡捕营和治安司,这就体现出他的眼光了。
也许是皇帝在妖书案和户部火灾调查中,敏锐的看到了巡捕营和治安司的力量,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原始上,近代国家的警察力量,甚至是不亚于军队的暴力工具。
传统王朝的乡绅自治,暴力权是分散的,而近代的大型城市中甚至连乡绅体系都解体了,警察体系就是这里的垄断合法暴力。
而随着大明的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加快,城市必然会取代乡镇,成为社会经济的中心。
这也是苏泽一直在推动的事情。
城市化使乡村边缘化,传统士绅也会同时被边缘化,这是历史的趋势。
警察这种暴力机器,在和平时期,要比军队管用。
通过日常巡逻、户籍管理、犯罪侦查,警察成为国家监视社会的“感官神经”。
同时警察又能成为暴力的执行者,这是要比东厂还要好用的机构。
对于皇帝这点要求,苏泽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毕竟大明还是一个帝制国家,由皇帝掌控巡捕营和治安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等日后朝廷改革到,需要打破基层自治壁垒的时候,皇权掌握的警察队伍,正好可以乡绅自治体系碰一下。
就这样,第一次御前财政会议才算是正式落幕,年后各地市舶司就要逐步移交账册给地方府衙,移交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市舶司收入归入地方,今后七三分成,三分入内帑。
但是从年后开始,凡各部各司衙门从皇室的工厂中采买物品,都要按照市价购买,如果是炸药这类没有市价的商品,也要在成本的基础上,加上合适的利润率购买。
这场大事忙完,各部终于到了年底总结盘点的时候,处理完手头上不多的政务,差不多就可以等着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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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于中书门下五房这样的要害部门,年前还是不得休闲的。
比如最近吏房的房正王任重就很烦。
二桃杀三士之法确实不错,圆满完成了这次御前财政会议。
但是现在到了兑现桃子的时候了。
户部的十三司变五司的调整,框架已经拿出来了,普通官员的分流任免都已经完成。
唯独这个度支司主司的人选,户部争的厉害。
有资格争这个位置的,是户部郎中刘瑊和李炳。
这两人,都是张居正的门生。
李炳在户部多年,这次对账他功劳不小,很多复杂的账目都是他对平的。
刘瑊在户部的资历不如李炳,因为他担任过中书门下五房的户房房正。
但是这一次御前会议上,刘瑊的表现不错,也得到了重臣们的认可。
而且度支司主司,这个职位的含金量不必多说,今后将成为仅次于户部侍郎的户部三把手,任何一个想要进步的官员,都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结果就是,吏房迟迟无法拿出满意的方案。
度支司主司的位置定不下来,剩下的四司也就定不下来,眼看着内阁马上也要开始放假了,王任重急得不行。
这是他上任吏房之后的第一件重要差事,如果这件事都办不好,也会影响吏房的声望。
走投无路下,王任重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找到了自己在外门巡城御史任上的老下属,如今皇家治安司的司正李德福。
今日到了衙门,他见到了李德福派来的人:
“王大人,治安司打听了几家酒楼的消息,山东清吏司李郎中,三日前在得意楼宴请同乡,席间多饮了几杯...”
王任重眼神倏然锐利:“说下去。”
“据闻,酒酣耳热之际,李郎中提及杨尚书举荐沐昌佑、李如松之事,言语颇有不敬,说吏部和我们吏房迟迟不出名单,是在私相相授,利益分赃。”
“此话当真?”王任重猛地坐直。
“千真万确!席间不止一人听见,店家还认出另外席间两人也是户部官员。”
“好!”王任重抚掌,连日阴霾一扫而空,眼底闪过精光!
王任重召来自己的亲信,给杨思忠一封私信,内容是:“风闻户部某郎中近日于宴饮间,对部堂大人调任贤才之策颇有微词,似有怨怼。”
王任重不需要指名是谁,他相信以吏部尚书的能力,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查清楚。
亲信心领神会,接过密笺贴身藏好。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亲信便回转。
他走到王任重案前,低声道:“禀房正,笺已呈送。杨尚书阅后,说是‘本官已经知道了’。”
王任重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杨思忠自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自己不用多说,既然李炳酒后能说出这样的话,结果已经是注定了的。
他相信,以杨思忠的本事,一定能够安排他去到一个够发挥李炳才干的地方。
这么一想,王任重心中的愧疚感少了很多。
再说了,酒后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如何能担任度支司主司这样的职位?
李德福可是派了治安司打探两人的风评,人家刘瑊怎么就谨小慎微,不胡乱议论呢?
这个职位如此重要,掌管国家财计预算,要是他酒后再说出什么机密来怎么办?
这么一想,王任重心中那点愧疚就再也没有了。
以杨尚书的慧眼识珠和知人善任,肯定也能给这位李炳郎中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经过杨尚书举荐的人才,哪一个不是在发光发热?哪一个不是我大明的栋梁?
这么一想,王任重心中的道德压力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