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思忠没有表态的情况下,吏部官员只能在两个观点之间平衡,然后等待杨思忠决断。
杨思忠也很犹豫。
从理性上,他支持苏泽的看法,先拿下安南交州才是最重要的,云南那边可以拖,只要莽应龙不攻入云南,朝廷腾出手来自然就可以收拾他。
但是另一方面,为了一个安南交州,要让战火燃烧到大明的国土前,又是杨思忠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六部九卿衙门,除了吏部外的部议都出来了。
加上中书门下五房,各大衙门的立场正好战平,现在是五五开的局面。
吏部的意见,就至关重要了。
杨思忠只能宣布散会,自己拿着各方意见回到自己的公房,开始权衡利弊。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杨思忠有些烦躁,喊来身边的经历官,询问道:
“何人在吏部重地喧哗?”
经历官连忙说道:
“是治安司主司沐昌佑。”
沐昌佑?
杨思忠记得这个名字,这是他名单上的名字。
杨思忠想起来,前些日子,沐昌佑不断上书,请求返回云南帮助兄长抗敌。
难道他不知死活的闹到了吏部来?
如果是这样,自己必然不能让他如愿!
“去打探一下。”
杨思忠身边的经历官连忙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回来汇报。
“沐昌佑还是请求去云南吗?”
经历官说道:
“回尚书大人,这次沐昌佑来,是请求撤回他的调职申请。”
“?”
“张选郎说,‘吏部公文岂是儿戏,哪有让人撤回去的道理。’可那沐昌佑不依不饶,非要拿回自己的申请。”
杨思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疑惑的问道:
“沐昌佑这是要做什么?”
经历官迟疑了一下,说道:
“下官以为,沐昌佑是以退为进,博取名声。”
“哦?详细说说。”
这名经历官小心的说道:
“下官听说,这沐昌佑刚入京师的时候,本来是被黔国公安排,去武监读书的,但是他可能是觉得武监艰苦,入学没多久就去了禁卫营。”
“新军和参谋总部相继成立,武监身份又成了军中重要的资历,前阵子,沐昌佑又恳求朝廷,让他再去武监读书,这是尚书大人也知道的事情。”
杨思忠点头。
这么看来,沐昌佑确实是个投机分子。
“那沐昌佑还说...”
“说什么?”
“他说,治安司的主司,是杨尚书您安排的,说杨尚书您不会让他去云南,干脆还是将调职的申请书拿回来。”
听到这里,杨思忠的脸色有些难看。
好你个沐昌佑!竟然拿吏部来刷声望?
还说治安司主司是自己安排的!
这不是用自己的名头,来扇吏部的脸?
杨思忠心中冷笑,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欲擒故纵!这小子根本不是真怕去云南,他是怕朝廷不让他去!之前大张旗鼓地请命,是怕朝廷忌惮沐家在云南的势力坐大,刻意表现忠诚。
如今又来吏部要求撤回申请,是害怕朝廷真的批准了他的请愿,让他返回云南。
沐昌佑有恃无恐,是把自己当做护身符了?
“张四维人呢?”他问。
“张选郎还在外面应付沐主司。”经历官连忙道。
杨思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让他进来。把沐昌佑那份请调文书也拿进来。”
片刻,张四维捧着一份文书,脚步略显急促地走进尚书公房,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部堂,沐昌佑此人实在胡搅蛮缠。”
杨思忠拿过文书,问道:“他想拿回去?”
张四维语气肯定:“是,下官已严词拒绝!吏部公文往来,岂能由他儿戏!”
杨思忠冷冷的说道:“嗯,你做得对。黔国公府世代忠良,沐家子弟有此报国之志,实属难得。本官身为吏部天官,为国选才,岂能埋没此等热血忠勇?”
张四维一愣,有些跟不上杨思忠的思路。
只见杨思忠说道:
“沐昌佑忠勇可嘉,朝廷应准其所请!”
“吏部拟呈奏疏送去内阁:‘拟任沐昌佑,以武监生员兼云南巡抚标营参将衔,即日启程,赴滇听黔国公沐昌祚调遣。’”
张四维明白了杨思忠的意思。
你沐昌佑不是利用吏部刷名望吗?
那吏部就推荐他去云南,甚至还给你个听起来不错的“参将”衔,让你风风光光地去。
“你去告诉那沐昌佑,吏部公文岂是儿戏,他的请战公文已经递送到内阁了,吏部已经建议陛下,念及沐昌佑报国之心,提请让他担任军职,赴任云南。”
张四维被沐昌佑纠缠了半天,他也已经烦透了沐昌佑。
听到杨思忠的办法,张四维立刻照着办理,在一炷香时间内,就跑完了原本一天都跑不完的人事流程。
等派人将加盖了吏部大印的文书送到内阁后,张四维这才回到自己的公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沐昌佑。
沐昌佑听完,果然“大惊失色”!
沐昌佑甚至冲过来,要拉着张四维理论。
张四维原本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被沐昌佑这个武将抓住,只觉得一股大力钳住自己,他连忙大声呼救。
可他身边的官员,也都不敢上前,只能看着沐昌佑像是揪小鸡一样,将张四维拖着。
而这边动静越来越大,张四维的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缺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自己的丑态展露在同僚面前,这些年来积攒的声誉荡然无存。
“够了!”
杨思忠甩着袖子过来,厉声说道:
“吏部重地,岂是尔等撒泼的地方?”
沐昌佑连忙松开手,向杨思忠请罪。
杨思忠冷冷的说道:
“吏部也形成部议了,先恢复交州的国策不变,沐主司此去云南,可要好好襄助你的兄长,给朝廷争取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