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还在云南讲学,严清就是当时拜入他的门下的。
杨慎老死云南,严清为他守孝,放弃科举不再谋求做官。
后来随着他的名气渐涨,被沐昌祚招募为幕客,委以重任。
严清继承了杨慎对西南各族的研究,精通诸族的语言文化,帮助沐昌祚处理了很多棘手的民族问题。
严清立刻说道:“国公,仅靠黔国公府的兵力,是没办法挡住莽应龙和麓川叛军的!”
沐昌祚点头,如今黔国公府和云南卫所的战斗力,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他又没有其父的勇猛和武略,维持现状都不容易。
严清迅速分析道:
“国公,如今之计,就是防范罗罗人,许诺结盟焚人,拉拢百夷。”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焚人。”
沐昌祚看向地图:“莽应龙许刀氏‘世守免赋’,咱们得给更重的筹码。”
“刀氏傣族,与大理段氏白族世代联姻通商。”严清指尖点向大理,“段琏上月刚承袭白族大酋,其妹是刀应勐正妻。”
沐昌祚立刻说道:
“严公所言极是!随我去感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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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感通禅寺,古柏森森。
这座寺院,始建于大理国时期,一直都是段氏的皇家寺院。
历史上是否有一灯大师,不得而知,但是这座寺院对于段氏的意义非凡,段氏族长老了之后都会在这里出家,可以说是段氏的最终归宿之地。
段世家主段琏,虽然没有剃度出家,但是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舍身寺院,穿上袈裟静修一段日子。
然后家人再出钱赎回他,周而反复,积攒功德。
段琏正跪于大雄宝殿礼佛,忽闻身后甲胄铿锵。
回头见沐昌祚按剑立于阶下,袈裟未脱便迎上。
他们这些大族,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段琏直接说道:“国公亲临,可是为麓川?”
“法师耳目通灵。”沐昌祚挥退亲兵,与段琏并肩入禅房。
“莽应龙已破南汀河,刀应勐若降,下一个便是洱海。”
段琏拨动佛珠的手一滞:
“刀氏与我族有亲,但莽应龙许他裂土称王。”
沐昌祚冷笑截断:“嘉靖年间莽瑞体屠勐卯,死者枕籍。与虎谋皮,焉有完卵?”
段琏沉默了。
沐昌祚这句话切中要害。
傣族,或者说泰族,和莽应龙是没有合作基础的。
莽应龙是缅族人。
缅族的地位,相当于泰族身边的蛮族。
泰族携带了先进的文化技术向东南亚迁移,缅族就是他们边境地区的一些附庸部落。
正如所有蛮族战胜文明的故事一样,缅族在吸收了这些文明之后,又靠着自身的身体素质,迅速翻身。
他们在缅甸,击败了缅甸的泰族掸族,接着又攻打暹罗的泰族。
可以说,缅人和泰人就是死敌。
这也是为什么严清给出的策略,对傣族的态度是“拉拢”的原因。
比起大明,傣族和莽应龙的缅族仇恨更大。
沐昌祚说道:
“请大师转告刀氏,云南失守,我大明可以退守贵州,其余诸族可以分享荣华,唯有他们百夷人,必然要沦为缅人的奴隶!”
沐昌祚也不是让段氏白干活,他立刻拿出筹码:
“麓川若守,段氏盐茶专营权再续三十年,加赐大理府学额二十名。刀应勐若反正,本国公保举其子入国子监,许其从事茶马贸易。”
段琏呼吸微重,盐茶专营是白族命脉,学额更是汉化进身之阶,沐昌祚开价诚意十足。
他合十低诵佛号,再抬眼时锋芒毕露:“贫僧即刻修书,不!贫僧要亲自去麓川!”
“但是!”
老和尚话锋一转:
“刀应勐祖父死于嘉靖年三宣六慰之乱,其父又被先黔国公沐朝弼以‘通缅’之名囚杀。”
他抬眼直视沐昌祚,“空口白牙,难消百年血仇。”
沐昌祚按剑的手青筋微突,身侧严清开口说道:
“段氏、刀氏,都可以低价购买大明的货物,大明朝廷可以派驻税关,商税收入尽皆归尔。”
听到这里,沐昌祚都惊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发现严清的计划之妙。
开征商税的地区,商税的前几年留存地方,本来就是朝廷的国策。
自己只要汇报,麓川和大理主动开征商税,这个许诺自然就达成了!
而且段氏和刀氏,都没有足够的官吏来征收商税,那自然还是要靠大明朝廷。
大明就能将税吏派入他们中,从而更好的抓住他们的经济命脉!
妙啊!
果不其然,听到了严清的条件,段琏那股出家人的神态全无,此时他就像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商人!
茶马古道的利润,对于如今的大明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段氏和刀氏,这可是天量的财富啊!
刀氏又不傻。
跟着莽应龙,这个东南亚的土王,就是免税又能怎么样?
大明朝的贸易商税,足以让麓川迅速富裕起来!
段琏立刻脱下袈裟,从大理出发,前往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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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段琏传来事成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沐昌祚悬着的心终于定下来了。
麓川地区险要,大明几次攻伐都动用了数万大军。
莽应龙的军队就算是适应山地作战,一时半刻也攻不下麓川。
这段时间,足够朝廷派兵支援云南了。
接下来,沐昌祚拿出家财,聚集黔国公府和云南卫所的军队,先打了几个一贯不老实的彝族部落。
这几个部落本身就时常叛乱,或者切断商路,云南其他各族也早就知道他们的野心,所以对沐昌祚行动并没有激发各族的团结反对。
而他杀伐果断的进攻,又震慑了那些想要搞事的部族。
云南的局势果然稳定了下来。
此时,云南的求援信送到了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