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之战后,安西都护府成立。
当年被孙皋动员的肃王府家丁,被安西都护府收编了一部分,这支则是返回肃王府的家丁。
而这些衣衫褴褛的俘虏,则是他们的“战利品”。
叶尔羌大军在哈密城前溃败,就连叶尔羌汗也成了大明的俘虏。
但是经过残酷守城战后,哈密城内也已经弹尽粮绝了。
如何赏赐手下,成了安西都护府头疼的事情。
最后还是前任兰州知州,现任安西都护府行军司马的孙皋,给出了解决方案。
将这些叶尔羌战俘,作为奴隶赏赐给参战的士兵。
于是这些肃王府的家丁,押送着自己的“战利品”,返回敦煌。
张溶当然知道肃王府。
前阵子,张居正请奏朝廷,将肃王府从兰州迁到敦煌。
当然,这么大一个王府,要搬家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肃王年幼,肃王府就以此为理由,继续赖在兰州。
不过肃王府上下也清楚,朝廷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今上在位,可是革除了好几个藩王的。
所以肃王府一边在兰州处理家产,一边派人来敦煌置产。
这帮家丁,原本就是肃王府派来敦煌的。
“好!好!好!”张溶连道三声好,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兴奋。
张溶立刻对身边的侍从说道:
“打出本国公的仪仗!去拦住这些骑兵!”
肃王府的人见到英国公的仪仗,勒住缰绳,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头目,也是肃王府的旁支,名叫朱缙埤,和当今肃王算是同辈,从小习练武艺。
朱缙埤认出了英国公的仪仗,但是他在出发之前,并不知道英国公来敦煌的消息。
朱缙埤也是疑惑,朝廷是怎么了?
敦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有了一名藩王,怎么还搞了一位国公过来?
朱缙埤收敛起骄纵之气,问道:“肃王府押解战俘回嘉峪关交割。敢问是哪位贵人拦路?”
“本国公,英国公张溶!”
英国公张溶虽然没有穿国公的衣服,但是他气度不凡,身后又有侍从举着仪仗。
英国公!这可是与国同休的五大国公!
论朝堂的权势,国公实际上要比肃王这种偏远地区的藩王强多了!
朱缙埤可不相信有人胆敢在大明的土地上,冒充一位国公。
而且张溶气度不凡,更不似假冒的。
虽然朱缙埤不明白,为什么张溶会出现在敦煌,但是他确认了对方身份,立刻下马,语气恭敬了几分。
“尔等所押,可是哈密之战的俘虏?”
“正是。奉王府令,押解回关内处置。”
张溶摆开国公的架子道:“处置?无非是充作官奴,或是发卖为苦力罢了。本国公看上了这批人,出价买下,如何?”
朱缙埤一愣,显然没料到堂堂国公爷会亲自拦路买奴隶。
他迟疑道:“英国公,这批俘虏是要交嘉峪关守将点验入册的,小人无权擅自处置买卖。”
“规矩本国公懂。”
张溶大手一挥,显得极有把握,“你只管报个价。嘉峪关那边,自有本国公手书一封,连同银钱一并送去,保你等不但无过,还能得份赏钱。”
“你家王府那里,本国公也会修书说明,买这些人是为了开垦河西,为国效力,非是私用。耽误不了你们交割的流程。”
张溶的承诺和国公的威势让朱缙埤动摇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俘虏队伍,押解两千人长途跋涉本就是苦差,沿途还要提防暴动逃跑,消耗甚大。
若能就地高价出手,省去最后一段路的麻烦,还能额外得份好处,何乐而不为?
“国公爷既然开了金口…小人斗胆请示,您打算出什么价码?”头目试探着问。
张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俘虏队伍。他看的不是他们的惨状,而是青壮的比例、大致体力状况、是否有特殊技能。
很快,他心中有了计较。
“青壮男子,每人十银元。”张溶报出了一个在西北堪称高价的数字。
“妇孺,每人五银元。若有手艺匠人,另加五银元。若有头目、勇士,验明正身,再加五银元!当场点验,当场交割银元,绝不拖欠!”
这个价格让肃王府的家丁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张溶是刚来敦煌,他对于西北的银元价值还不清楚。
总的来说,大明的趋势是,越是距离京师和沿海地区远的地方,银元的购买力就越强。
大明是禁奴的。
但是官方禁奴,和实际执行又不一样。
朱元璋立国初期,就颁布过禁止蓄奴的法令,禁止庶民养奴,违者杖责一百,但功臣和官员可以例外。
明初的时候,公侯蓄奴上限也才20人左右,但是实际上这个数字是远超规定的。
一方面,禁止普通百姓蓄奴,另一方面,却给公侯官员开绿灯,结果就是大明的蓄奴并没有禁绝。
到了嘉靖时期,这股风气甚至蔓延到了商人豪绅等没有官员身份的群体,这些群体开始利用法律漏洞来蓄奴。
比如以雇工的名义,签订长期的卖身契,实际待遇和奴隶差不多。
江南地区普遍存在“投靠为奴”现象,农民为逃避赋役自愿依附地主为“奴仆”。
奴隶有利可图,官府也参与进来。
刚开始的时候,官府将抄没的罪犯家属贬为官奴,再赏赐给功臣。
然后就是一些边境地区的卫所,也开始捕捉异族奴隶。
比如当年李如松的爹李成梁,家中就蓄养了大量的女真奴隶,他不仅仅自己用,还负责贩卖这些奴隶。
比如这一次,安西都护府发给这帮肃王府家丁的奴隶。
他们只要将奴隶送到嘉峪关,登记之后,这些人就变成官奴,就可以用来贩卖了。
也许是张溶给出的价格太诱人,朱缙埤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强压着激动:“国公爷此言当真?”
“本国公还能唬骗尔等不成!?”
张溶挥挥手,一名国公府的管事站出来:
这管事堆着笑容说道:“在下可以随着将军去嘉峪关办理文书,办完之后当场就在西北票号交割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