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高拱自己就在默许这个“苏党”存在。
看苏泽是高拱的门生,高拱还是当朝首辅,他为高拱效力,自己另立苏党这件事,又有些破坏政治规矩。
况且苏泽也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了,影子阁老可不是说说的,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默契。
高拱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向张四维问道:
“这些话,是你听人说的,还是自己所想?”
张四维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决定给自己留余地,于是说道:
“弟子也是听朝中议论。”
高拱说道:
“这件事为师知道了,但是这些话就不要再对外人说了。”
虽然没有得到高拱明确的回答,张四维还是暗中高兴,只要能离间师相和苏泽之间的关系,那自己这次就没白冒险。
“那弟子告退了。”
等到张四维离开后,高拱坐在桌案后,静坐良久,长叹一口气。
前几日的时候,吏部尚书杨思忠来内阁汇报吏部工作,和高拱有过一场密谈。
杨思忠向高拱说了张四维的事情。
识人不明,私心太重,衷于权术。
这些词从杨思忠口里说出来,可以说是份量十足。
满朝上下,谁人不知道杨思忠这位吏部尚书,在看人上堪称伯乐重生,就连高拱也自愧不如。
这些评价,对于一名官员来说是极重了,更何况这是出自一位吏部尚书之口。
高拱还是劝说了杨思忠,他不相信自己一手提拔培养的弟子会是这样。
但是今天这场谈话,让高拱对张四维彻底失望。
给张居正的儿子介绍姻缘,苏府是堂堂正正做的,这是后宅女眷的事情,却被张四维当做证据来说。
这手段就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官员会做出来的。
然后就是增加户部职权的事情,苏泽也堂堂正正上书,而给内阁六部扩权,本身就是本届内阁的共识。
高拱和张居正是有嫌隙,但是在这件事上,内阁还是知道抱团,以大局为重的。
所以今天苏泽这份奏疏,内阁达成一致意见全票通过。
你张四维说苏泽帮助户部,那前段时间不是刚刚帮着吏部,搞了权知试用期的改革吗?
那时候怎么不说苏泽了?
高拱是经历过严嵩朝那种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的。
在严嵩朝,站队超过了一切,就算是胡宗宪戚继光,也要先站队再做事。
做了事情如果站错队,功劳全部勾销,还会搭进去身家性命。
经历过那个残酷的时代,高拱是绝对不想要再回去的。
现在张四维是不问事实,先扣帽子,这和当年严嵩的爪牙有什么区别?
再想到杨思忠的评价,如果“识人不明”,那吏部的本职工作也做不好了。
前几日两次廷推通政使,文选司都没能拿出满意的人选,连内阁这关都过不了,这更是让高拱认同了杨思忠的说法。
可惜了。
高拱叹息了一声,张四维是苏泽出现之前,他亲手培养,最看重的弟子。
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
在心中将张四维打入另册,但是张四维现在的位置十分关键,必须要找机会慢慢将他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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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苏泽又上两封奏疏。
一封是《请严定重大工程筹议稽核事权疏》。
这份奏疏就是苏泽当日和张居正所谈的内容。
当日张居正和苏泽交谈后,两人就分别向内阁和中书门下五房说明了交谈的内容。
正是因为两人开诚布公,所以高拱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备苏泽。
张四维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苏泽是主动和张居正“交易”,来换取庇护成子文。
所以张四维的行为,在高拱看来,就是以小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月第三份奏疏,是苏泽的请罪奏疏。
内容也很简单,成子文是苏泽举荐为登莱巡抚的,莱济铁路是成子文一意孤行推动的。
如果地方官员,都和成子文一样,为了政绩推动工程,变成烂摊子之后又伸手向朝廷要银元,那大明朝要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苏泽自请朝廷责罚,以儆效尤。
和苏泽一并上书的,还有登莱巡抚成子文。
成子文也在奏疏中检讨了自己的问题,总结了莱济铁路管理和施工上的问题,请求朝廷降罪处理。
张四维在吏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苏泽会因为这件事请求自罚,成子文也上书请罪。
想到自己在高拱面前说的那番话,张四维更是尴尬。
对于苏泽这两份奏疏,隆庆皇帝也很快给了批复。
《请严定重大工程筹议稽核事权疏》自然是通过,户部权力的问题,一向是大明的老大难问题。
堂堂大明户部,收取的赋税钱粮,还不如只有半壁江山的南宋。
大明朝对于地方财税管理之弱,也是历朝历代最弱的那一档,江南拖欠皇帝的金花银都追讨不上来,各地拖欠的朝廷赋税不计其数。
如果不是苏泽一系列的改革提供的增量,加上产业发展的红利,朝廷几乎什么事情做不成。
正好接着莱济铁路的事情,收权于户部,就可以为下一阶段的财政改革打基础了。
接下来是苏泽本月最后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隆庆皇帝并没有御批,而是交给了小胖钧。
小胖钧苦思半日,最后给了一个结果。
苏泽的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改为“权知”,一年后由内阁考核再转正。
同样的,登莱巡抚成子文也改为“权知”,还由他主持莱济铁路的工程,一年后再由吏部考核转正事宜。
这份结果一出,朝野上下都称颂太子英明。
张四维更加傻眼,再想到自己攻击苏泽的话语,简直就和小丑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