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观小心捏起一小块，从三丈高的木架上抛下。
“嘭！”闷响后沙地震颤，砸出个浅坑，却没有发生爆炸。
“没爆！没爆！”
陶观挥着拳头窜起来，纱布下仅存的耳朵激动得发红。
前日还一碰就炸的“油爆盐”，如今摔打碰撞竟安然无恙。
几个助手远远躲在石屋后探头，见状也松了口气。
但陶观的笑很快凝住。他盯着沙坑皱眉：
“可现在要如何引爆？再用火药引爆吗？”
陶观很快就开始了实验。
结果不如人意。
黑火药是低爆速的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能力量有限，而硝酸甘油是高爆速炸药，需要很强的初始能量才能触发爆轰。
陶观试验了好几次，在开放空间中，爆炸产生的压力会迅速消散，不足以引爆安全化后的油爆盐。
“是爆炸不够剧烈吗？”
陶观自言自语，他又开始了改进。
陶观为了让黑火药的爆炸更猛烈，使用两端用蜡密封的火药管。
这种火药管爆炸会产生高压，在密闭空间聚集爆炸压力，终于达到了起爆阈值。
但是这样，起爆的成功率还是不高。
这让陶观犯了难。
如果是不进行安全化处理，油爆盐太容易爆炸，没办法运输。
经过安全化处理后，又太难引爆。
炸药，最怕的就是哑弹。
一旦变成哑弹，就要去检查，万一这个时候再爆炸，就会造成人员伤亡。
陶观又一次实验就是这样，第一次引爆蜡封黑火药没能引爆，但是在手下学徒上前检查的时候却爆炸了。
两名学徒重伤，工部又制定了新的实验标准，加固了试验场，这才让陶观继续实验。
黑火药还有一个问题，很容易受潮，如果直接混合在一起，又可能发生意外的反应。
作为起爆炸药，黑火药是不合格的。
于是陶观又改了新的课题，研究一种更迅猛的起爆药。
硝化棉？
不行。
可研究一种新的炸药何其困难。
陶观的实验就这样卡住了。
实验卡住了，陶观又捡起了自己的爱好，也是他道士的老本行——炼丹。
在查看前人丹方的时候，陶观突然眼前一亮。
掌心雷！
作为民间都有传说的知名“道法”，道家各派都研究过掌心雷，外丹派也不例外。
陶观从自己收藏的一部《太清丹经要诀》，找到了一个掌心雷的丹方。
陶观没有用自己的炼丹炉，而是用上了最新的全套玻璃实验器材。
炼丹的火也改成了酒精灯和煤油灯，丹炉则换成了坩埚和透明的烧瓶。
助手们都小心翼翼。
经过陶观的实验，已经验证了“汞”的毒性。
这次实验，需要用上水银，所以实验助手都带着口罩。
在硝水之中，加入水银，接着陶观开始加热烧瓶。
一股甜腥的味道从烧瓶飘出来，包括陶观在内都退后两步。
水银蒸汽的毒性，实验室里动物的惨状，众人都心有余悸。
整个京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这位陶学士的实验室了。
经过加热，汞蒸汽逐渐消失，最后在瓶底部留下了结晶。
“学士，成丹了吗？”
几名助手已退到门边。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陶观给的薪水实在是丰厚，加上在他这里真的能学到东西，这些学徒早就跑了！
上一个在陶观手下“结业”的学徒，靠着从陶观这里学会的制造红磷的技术，直接成了东宫一座商铺的掌柜。
这是师兄靠着卖磷粉给那些攀比的达官贵人，如今已经在京师购置了自己的房产。
陶观是真的教东西，就是人疯了一点。
这种陶观实验室中制作出来的东西，都是非常危险的，不能认识到这一点的学徒，已经被实验室淘汰了。
陶观小心翼翼夹起一粒结晶置于铁砧，举起铁锤敲击下去！
“学士不可！”助手惊呼未落，锤已砸下。
嘭！！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气浪掀翻陶观刚包好的纱布，碎屑如箭矢般扎进土墙。烟雾中，陶观顶着焦黑的脸踉跄爬起，仅存的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这就是掌心雷！这就是雷发！爆了！真爆了！”
“掌心雷！掌心雷！道爷我成了！”
看到陶观这幅样子，助手们都瑟瑟发抖，难不成陶学士被炸傻了？
陶观收住了笑容，他喊来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助手。
“此物你们看到了，遇压则爆，你们都拿一点去研究，谁能发明稳定的办法，本学士自有奖励。”
实验室很快忙碌起来。
这种被陶观命名为“雷汞”的物质，比起硝化甘油和硝化棉还不稳定，只需要一点就能造成巨大的爆炸。
雷汞用来起爆硝化甘油是足够了。
但是现在问题是，如何安全的起爆？
雷汞这个特性，稳定性太差，可能引线都没安装好，就爆炸了。
在众人的努力下，陶观的实验室内爆炸声此起彼伏，但还是有了成果。
一名学徒发现，将雷汞装入铜制金属管中，制成密闭结构，就能大大提升雷汞的安全性。
最终的炸药出现了。
一名叫做封扬的学徒，设计出了最终解决方案。
高岭土混合的硝化甘油中，塞进了铜管密封的雷汞，然后在密封铜管的管帽上，安装一个黑火药的起爆装置。
这样的铜管，被命名为雷管。
黑火药炸开密封的雷管，引爆其中的雷汞，然后再引爆硝化甘油。
这套过程行云流水，在运输的时候，只要将雷管的黑火药拆下，就能安全运输。
而混合高岭土的硝化甘油更是安全，几乎不会在运输中发生爆炸。
唯一危险的就是雷管了，但是只要操作得当，也不会轻易爆炸。
陶观很激动，直接将封扬收为正式弟子，又将许诺的银元奖金发放下去，接着陶观就向东宫和苏泽报喜，告诉他们自己完成了新炸药的所有研究！
陶观的信，送到了东宫。
小胖钧看着陶观的来信，对于他阐释新炸药原理的地方都跳过了，但是在“掌心雷”的部分，小胖钧睁大了眼睛。
他立刻喊来身边的太监张宏。
“陶仙师说他‘修炼’出了掌心雷，速速宣他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