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依据,那违规举办入阁仪式,被攻击的就是礼部了。
沈一贯发泄了不满,但是也无奈的说道:
“但是礼部也是徇章办事,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苏泽也叹息一声,这确实是个难处。
苏泽站起来,来回踱步,接着说道:
“礼部没办法给李阁老办入阁仪式,那我们中书门下五房自己给李阁老办个仪式就是了。”
“我们办?”
沈一贯和林秉正都大惊!
这还能自己办的?
苏泽说道:
“去请罗房正过来。”
“检正,这...中书门下五房给阁老办仪式,于礼不合啊!”
沈一贯急道:“礼部尚不敢越权,我等若僭越,言官的口水便能淹了我们中书门下五房!”
林秉正也忧心忡忡:“李阁老乃‘权知’之身,若仪式逾矩,坊间又不知道要如何传闻了!”
林秉正担忧的是苏党传闻,苏泽如果给“苏党成员”李一元大办入阁仪式,更是要被外朝攻击结党了。
“谁说要逾矩?”
苏泽从案头抽出一卷《大明会典》:
“永乐七年,成祖命解缙等七人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唯赐茶一盏,亲授阁钥,此即内阁之始。”
他抬眼看向二人说道:
“如今李阁老入直文渊阁协理律法,重走永乐旧路,何须繁文缛节?一把钥匙,一盏清茶,足矣!”
沈一贯恍然击掌:“妙极!既合祖制,又暗合‘权知’暂代之意!”
“不止于此。”
苏泽说道:“礼部办不了,是因循守旧。我等中书门下五房,掌机要、通舆情,何不将‘钥匙’交予天下人见证?”
这时候罗万化已经来到了公房,他听完了苏泽话,问道:
“检正之意是...?”
“本月初五,照例有‘朝廷政策见面会’吧?”
“届时官私报馆的主编朱笔,都会齐聚在中书门下五房吧?将此会,变作李阁老的‘入阁宣政仪’!”
沈、林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朝廷政策见面会”,是苏泽执掌中书门下五房后立下的规矩,每月由五房主司向各大报坊主笔通报新政进展,已成京师舆论风向标。
“李阁老不拜殿阁,不授印信。”
苏泽沉声说道:“就在中书门下五房,当着天下笔锋之面,由李阁老向天下立信!向朝野昭告其‘权知法务’之责,立一年为限之状!”
罗万化跟着苏泽多年,胆子也越来越大,他说道:
“李阁老入阁第一事,便是向万民立约,还有比这更重的‘礼’吗?”
沈一贯仍存疑虑:“只是...阁老们能允?这会不会伤了阁臣体面?”
“高相要的是阁体尊崇。”
苏泽说道:“此仪虽无卤簿笙箫,却有百家报章传颂,直达市井乡野。”
沈一贯想了想说道:
“那还是要先问一问李阁老。”
苏泽说道:
“这个自然,秉正,你这就出城,询问李阁老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入阁仪式。”
林秉正连忙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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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中书门下五房。
文华门外。
一身朱紫官袍的李一元,在行人司的引导下来到文华门外。
司礼监掌印冯保手持阁臣印信,身边站着另外几位阁老,大小九卿站在阁臣们身后。
杨思忠看着脸上挂着笑容的李一元,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波澜。
首先是冯保向李一元宣读了圣旨,然后当众赐予了李一元阁臣的印信。
其中包含文渊阁,也就是内阁的钥匙,刻有“权知司法专务大臣”的印章,以及皇帝赐给李一元的崭新官袍。
李一元接过这些,然后遥拜皇帝回礼。
冯保立刻离开,然后就是文臣的仪式了。
李一元向内阁首辅行下级对上级的拜礼,高拱回拜。
李一元又向几位阁臣再行同僚之礼,张居正领着另外三位阁臣回拜。
如果只是这样,这场入阁仪式算得上寒酸了。
但是苏泽紧接着邀请李一元,前往中书门下五房举办朝廷政策见面会的会场。
堂下,数十位京师各大官私报馆的主笔、主编济济一堂,鸦雀无声。
他们手中的笔早已饱蘸浓墨,纸页铺展,目光灼灼地聚焦于堂前空地。
这是中书门下五房每月例行的“朝廷政策见面会”,然今日之会,已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特殊意义,权知司法专务大臣李一元的入阁宣政仪式。
李一元身着绯色官袍,风尘仆仆却步履沉稳地步入堂中。
在场的报馆主笔们,激动的看向李一元。
新任阁臣的就职仪式,被放在见面会上,这一期的报纸会多么畅销,在场的报业从业者当然清楚!
而且罗万化还提前通气,这一次会议上,李一元这位新任阁臣,还会向天下宣布自己的施政纲领。
各大报馆本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阁臣入阁这样的大事,第一个见的竟然是报馆的主笔编辑们?
这对报业协会来说,又是何等的殊荣!
在一众主笔中,何心隐倒是明白苏泽的意思。
这场见面会上,报馆是天下的喉舌耳目,所以他们代表的并不是报馆,而是天下的百姓。
新上任的阁老,不是对着皇帝,而是对着天下百姓说明自己的施政纲要?
何心隐嘴角带着笑容,苏泽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一元面对众多的报馆主笔们,沉稳的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讲。
随着前面的官话套话讲完,李一元终于讲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今日,李某在此,当天下士民之面,立此‘三约’为纲,为我一年之任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