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诚知道武清伯和自家恩主的恩怨,如果武清伯李伟从中作梗怎么办?
张溶却不在意的摇头道:
“武清伯那匹夫,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他若是阻扰本公入会,损失的反而是实学会的名誉!”
“走吧,去另外一处田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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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英国公田庄紧邻的武清伯府农庄中。
苏泽推荐英国公张溶入会的消息,也已经送到了正在自己精心打理的试验田的武清伯李伟手中。
李伟穿着比张溶更讲究些的细棉布衫,但同样沾着泥点。
李伟听着身边的幕客念完了来信,脸色难看的说道:
“哼!张溶那匹夫!到底有什么实学上的功劳?就想挤进实学会来了?他懂什么实学?不过是个挂名的主编!真正出力的,是那个叫徐思诚的后生!”
“他张溶也配跟我李伟同列一会?”
旁边的幕客同样的尴尬,自己东家骂的是当朝国公,这种冲突他可不敢卷入。
幕客小心提醒:
“伯爷息怒。苏检正的奏疏里也说了,英国公是‘主持编修’、‘躬耕田亩’,这提名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况且内阁那边…”
“说得过去个屁!”
李伟火气更旺:
“主持编修?那是他英国公府的门面!躬耕田亩?老夫还亲自沤肥呢!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糊弄糊弄外人还行,在老夫面前装什么大瓣蒜?”
李伟拿着草帽扇风,却愈来愈烦躁:
“不行!这皇家实学会是研究真本事的!不是给他们这些破落…这些老牌勋贵脸上贴金的地方!老夫绝不能让他张溶混进来!”
李伟越想越气,站起身在田埂上来回踱步:
他打定主意,要动用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和实学会会长的职权,坚决抵制张溶的提名。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名熟悉的太监来到了农庄。
来的太监,正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太监张诚。
见到了张诚,李伟忍下怒火,听说是自己的好外孙要见自己,李伟立刻对着身边的幕客说道:
“速速进城!”
左右管事的连忙说道:
“伯爷,您还是先沐浴梳洗一下再入宫吧!”
李伟这才发现,自己的裤腿已经被泥点打湿,背后也都被汗渍给浸染,他连忙说道:
“是我失礼了!张公公,且待老夫沐浴更衣,再入宫面见殿下!”
张诚态度谦恭,连忙说道:
“武清伯不急,仆就在这边等着就是了。”
张诚虽然是太子身边亲信,也不敢在太子的亲外公面前摆架子。
等到李伟梳洗完毕,这才乘坐张诚带来的车轿返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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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伯李伟在张诚的引领下匆匆入宫。
李伟本来以为,自己的好外孙是遇到什么难事,急匆匆找自己商议。
然而,当他在东宫暖阁见到自己的外孙朱翊钧时,小胖钧却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最贴身的张诚伺候。
“外大父(外公)快快请坐。”
朱翊钧立刻命令张诚上茶,接着说道:
“外大父,您可听说了苏师傅推荐两人加入实学会的事情?”
太子是为了这个事情让自己入宫的?
难不成自己的好外孙,要做苏泽的说客?
李伟越想越是可能,要知道苏泽是太子最敬重喜爱的老师。
大概是苏泽知道自己的反对态度,请太子帮着他做说客。
李伟越发的愤愤不平,他说道:
“殿下,苏检正那个提名,简直是胡闹!”
“张溶那老东西懂什么实学?不过顶着个国公的名头,仗着人多势众写本农书就想挤进实学会?他配吗?这不是要拉低咱们实学会的格调吗?”
“外大父息怒。”
朱翊钧堆起笑容道:“请您来,就是想跟您说说这事儿。”
“哦?殿下有何高见?”
李伟看着宝贝外孙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朱翊钧压低了声音说道:
“本宫觉得,让那张溶入会,不仅无妨,反而是件大好事!对您这位会长更是大大的有利!”
“有利?”李伟瞪大了眼睛,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从何说起?让他进来跟我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朱翊钧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外大父,您糊涂啦!您是会长啊!他是会员!这能一样吗?”
李伟一愣。
朱翊钧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分析道:
“您想想,他现在在外面,仗着国公的身份,您想训他两句都不方便。”
“可他一旦入了您的实学会,那可就是您手下了!这皇家实学会的章程,可是您这位会长说了算的!”
李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若有所思。
见到自己的外公动心,小胖钧又说道:
“到时候,英国公要是再敢跟您叫板,或者农书上有什么您瞧不顺眼的地方,您大可以行使会长的职权啊!”
“您可以召集会议,让他当众答辩!可以审核他的农书条目,让他修改!甚至可以给他布置实学功课,比如让他亲自去田里试验您的新肥田粉配方,定期向您汇报成果!”
“他做得不好,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批评他、训斥他!这多痛快!”
朱翊钧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张溶在自己外公面前吃瘪的样子:
“而且啊,外大父,他在您眼皮子底下,还敢像现在这样到处显摆他那点‘农学造诣’吗?”
“您作为会长,随时可以‘指点’他、‘教导’他,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懂农学的大家!这可比把他挡在外面,让他逍遥自在强多了!”
李伟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继而心花怒放的神情。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