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外界人眼中,潮信十八家老祖都是同一阵营的方士,然而直到此刻,有了邢家触及众怒之后,潮信十八家的方士们才第一次真正的站在了一起。
众方士面色皆冷,有人言道不如快些寻入雅阁区域,省的那三人躲藏,有人则说他之前被细腰郎君伤的不轻,需得好好调养一番。
方士们意见不一,难出结论。
当场的方士中,论起实力来,便是敢于争夺花魁之位的赵慕、李青丰、刘蒲良三人最高。
最终,亦是这三人简短开口,寥寥几句就定下了之后的章程:
“既然已阴差阳错识破了邢家的狼子野心,他们也已算是从暗到明,我们当下要做的,不是赶着上门寻仇,而是把同道都聚集起来!”
“细腰郎君已成了食碗境,确实不可操之过急。
此次下水十九名方士,抛开我等六人,再除去不久前被细腰郎君暗害的斐兄、邢家那两个鼠辈、以及不知为何,没跟在邢家身边的言、范两人,应该还有八位方士在外。
只需寻足了潮信舫各家老祖,足足十四位方士一同围杀上去,那细腰郎君也只能成丧家之犬,邢家更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刘、李两人一唱一和,定下了先寻同道,后杀内贼的计策后,赵慕当即呵呵一笑,扫了眼众人高声喝道:
“区区食碗境罢了!细腰郎君又不是炉壶境大方士,依我看,大家怕是老祖做久了,连先辈们开辟潮信舫的勇气都忘却了罢?”
“赤面,你的意思是......”
“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让大家都把眼光放长远些!
细腰郎君再厉害,三年前也还没修到食碗境,按时间推算其亦只是初入食碗境罢了!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难道我们足足十四人,连细腰郎君也拿不下?
退一步来说,我等合力之下,难道在杀了邢家那两人后,连重伤细腰郎君,让其休养个百来年也做不到?
莲屋坞如今才几个方士?若是少了细腰郎君的战力,咱们潮信舫几百年都没变过的地盘,也是时候增加了!”
“吞莲屋坞?赤面,你难道忘了听涛阁?”
“当然没忘!”
赵慕回身,看向出声反驳的李青丰,朗声道:
“到了那时候,大不了再和听涛阁谈一谈,能捞到多少好处就多少好处,起码也能分一半莲屋坞地盘吧?”
面对赵慕的提议,在场的潮信舫方士中,有两人先是微微愣神,稍有动心,然而很快又都面露讥讽。
毕竟就算是宰了细腰郎君,想要吞下莲屋坞地盘,也还得对付莲屋坞所剩方士,更得小心一旁虎视眈眈的听涛阁。
赵慕此言,初听颇为心动,然而细细一想就知此事的不靠谱,算是件得不偿失的麻烦事。
于肃缩在人群后,看着赵慕走到众人之前朗朗而谈。
他眉头微微皱起,扫了眼周边环境,完全没有寻到听涛阁主的气息。
赵慕所言说不定便是受听涛阁主指使,欲挑动众人欲望达成针对细腰郎君的意图。
听涛阁主不是好东西,但与听涛阁主对立的细腰郎君,更惹于肃不喜。
不过按照于肃对细腰郎君的了解,对方乃是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怎么会和邢家一起,走到了成为潮信舫公敌的处境?
这着实不像是细腰郎君善谋划的作风......
思索间,于肃扫了眼在场方士的脸色,看到故作平静的刘、李两人后,复又看出了几分端倪:
“罢了,不论那细腰郎君到底想干什么,且让我来点破隐患,亲手把这把火烧到细腰郎君身上罢!”
于肃不再多想,稍稍沉吟一番,身影闪烁出现在众人身前,朝着众人拱手道:
“诸位,请听周某这后进晚辈一言。
赵兄的意思,是让大家不要掉以轻心,不要只将目标放到邢家那两人身上,更不要只想着宰了邢家那两人就万事大吉。
邢家之前没有制造傀儡的手段,怎会现在突然就有了?说不得就与细腰郎君有关。
邢家握有我等把柄,细腰郎君同样也可能有。
周某实力孱弱,说实话也不想与食碗境方士对敌,只是......”
于肃微微叹气,语气深沉:
“只是不除去细腰郎君,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呐......”
“哈哈哈!是极是极,我正是此意!”
赵慕眼睛大亮,暗道方才挑火挑的匆忙了些,只顾着讲利,忘了讲弊!
他闪身出现在于肃身旁,朝着其他方士喝道:
“尔等就没想过这一遭?”
场中死寂,无人应答。
赵慕微微诧异,扫了眼另外那四人面色。
当看到刘、李两人互递眼色,赵慕不由咬牙暗恨:
“这两个老狐狸亦想将细腰郎君斩草除根,但都在等着别人开口?是怕万一杀不死细腰郎君,其脱逃后会回来寻仇?果然都是与那细腰郎君一般的无卵货色!”
只见除去于肃和赵慕的四个方士里头,有两人面上浮现沉思神色,而那刘、李两人则束手站定原地,没有半点波动,更没有因为于肃所言而产生大惊小怪之色。
这刘蒲良和李青丰,明显早已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想到要对付食碗境的方士,总归是有些发憷,所以都等着别人先开口。
众人不再多言。
那刘蒲良乐呵呵打了个呼唤,一行人都随其而行,乃是想要按照他那可以寻人的宝贝葫芦,将散落在“孽海欢坟”的所有潮信舫方士凑齐后,再进入雅阁区域。
转眼之间。
一日光阴悄然流逝。
白茫茫的水汽中,十四道身影齐聚一块。
众方士神态各异,或面色平静、或紧皱眉头,或环顾四周。
唯独相同的,是众方士身上都带着杀机!
众方士全都相互拱手,皆对视一眼,齐齐喝道:
“诸君,杀贼!”
言罢,众方士领着大批各家子弟,全都一同投入了“孽海欢坟”深处。
......
晴天,独云。
本该正值热闹时节,举办着择花魁的迎客舫,此刻却是死寂无声。
那些本该在天空上方,维持着秩序的潮信舫家族子弟们,当下也都不见了踪影。
汇聚了万万艘船舟、存在着数万万活人的欢客舫,彻底成了无声之地,只可见密密麻麻的船舟上,都跪满了身影。
万万人都叩拜在地,然而却是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天地间,只有微风在动,轻轻拂过了水面。
水面被搅成鳞光,好似也将水面的独云倒影吹散。
只观得于众生之头顶,湛蓝天空中,只有一朵独云垂在天际。
那朵独云形状飘忽不定,孤零零悬在天空,端的煞是诡异。
此刻若是有人胆敢抬头,从下方往上看去,便可看到那独云的边缘处,有一双小小的白嫩玉足垂在云边晃动着。
青葱脚趾配上白皙肌肤。
依稀可见的青蓝色血管,给这双晃动着的小巧玉足,添了几分莫名的怜惜柔弱感。
那双小巧玉足不过巴掌大小,看得出来其主人该是年岁不大,当只是个小女孩。
这赤着足的小女孩,就这般悠闲的坐在云头,一边享受着无数活人的无声叩拜,一边颇为无趣的晃动着脚丫。
忽的,
玉足稍停,小女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扭,看向了西南方。
小女孩的视线,仿佛跨越了无数距离,落到了潮信舫西南方,一座处在潮信舫边缘的荒僻小岛上。
“噗!!!”
荒僻小岛上,一道身影瞬间栽倒在地,口中吐出大口鲜血!
“墨、墨大哥?!”
魏枕戈扔下手中的鱼竿,朝着盘坐在荒僻小岛中央,试图测算着潮信舫时局变化的墨清奔去!
他将墨清扶起,墨清口中鲜血不断,双目亦是完全通红,耳边甚至连魏枕戈的呼唤声都听不清,只一顾看着潮信舫方向呢喃道:
“炉壶境...大、大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