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人群大散,旋即有人细细再朝那道民面容看了一眼,顿时嗤笑出声:
“言益明,你这胆子不超针尖的鼠辈!这道民只是眼睛亮了些罢了!”
闻言,众人再次聚拢上前,视线都集中在那道民面容上,总算发现了这所谓的青天道民身上的不同。
只见那道民若是闭着眼还好些,然而掀开其眼皮所暴露出的眼眸,确实有着几分异常。
瞳孔死而不散、精光内敛却明!
这死去的道民全身上下,好似只有这双眸子端的奇异非常,乍一看确实如同还活在世间。
踏。
不待场中众人将这道民研究个明白,朱红大门再次打开,从外走入的,正是刚刚去寻邢家老祖报喜的邢克己。
那邢克己面色微白,身上倒是没有受伤的痕迹,不过明显是被方士斗法吓得不轻,声音稍显颤抖道:
“诸、诸位...老祖让大家速速外出......”
听闻方士老祖的召见,场中众人连忙都离开了此间诡异建筑。
那邢克己走在最后,目光和善的送蒋荟灵离开此地后,这才以罩体红光将泉池边上的两具尸骸带上,一同踏出朱红大门。
浴海中的水汽依旧升腾不休,然而之前沐浴在周边浴海中的那些诸多陪葬人影,却是全都消失不见,显然是在刚才的方士交手余波中被毁去。
邢克己刚带着两具尸骸钻出扁碗般的建筑,那两具尸体瞬间出现在了高空。
他抬眼看去,只见那两具尸骸静静悬浮在四位方士身前。
立于高空的邢眠棠面色极好,一旁言、范两家的方士同样面露喜意,看来是在方才的追击中,让刘家为首的三名方士吃了不小的亏,算是让刘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抢占了几分先机。
唰。
邢眠棠挥手先将道民之尸收起,美目也没急着看那死去的肉人偶,而是放到了下方十二具傀儡身上。
不久前的邢克己,在先一步前来报喜时,自然将其发现的有傀儡藏东西的举动,皆都一并报出。
此刻邢眠棠念头微动,下方十二具肉人偶之中,排在最后一名气息冷冽的肉人偶便乖乖飞上了天空,将他藏下的几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牌,送到了邢眠棠手中。
邢眠棠扫了一眼手中的黄色符牌,此物便是这“孽海欢坟”的关键事物“澡票”。
她翻手将澡票收起,看向下方眸子失了神采,静静独立着的傀儡于肃。
其他十三具肉人偶虽然也灵性十足,甚至还会提防其他的肉人偶同伴,自主探索泉池奥妙,但那只是方士趋利避害的强大本能作祟。
相比之下,这具肉人偶的灵性明显更上一层楼。
其不仅会私藏东西,看样子还会主动寻人打探信息,试图提前规避风险,有所谋划。
邢眠棠稍一感知,认出了这具肉人偶的跟脚,正是来自那周家的夜悬方士,旋即朝身旁的姜乐渡送去传音:
“乐渡,这具肉人偶倒是灵性十足,莫不是从本体处窃来了更多记忆,所以才显的更聪慧?要不要拆开来看看其脑中记忆?”
姜乐渡散开界识,把那傀儡于肃所包裹,细细查探了一番对方身上携着的本命气息,微微摇头道:
“我用真名勾连方士本命,只算是方术斗法的范畴,严格来说如同是借对方的毛发,来施展蛊咒手段。
如果还想试图通过这些肉人偶,探寻方士本体记忆的话,便已经算是在影响一尊方士的本命,不仅会招来这些方士本体的察觉,我的命数也担不住这么多方士的本命反噬。
况且这肉人偶与其他的人偶一样,都只窃来半分三厘的方士本命罢了,脑中记忆应该也只有本体的一些无用碎片,记忆方面不用过多关注,不过嘛......”
姜乐渡稍稍思索,一双化为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傀儡于肃的面容:
“不过那周家的夜悬方士,倒是值得多多关注。
这具肉人偶本质与其他肉人偶一样,其会有这般灵慧表现,在我看来不是记忆多寡的原因,而是那周家夜悬方士的底蕴实在太强!
所以明明窃来的是同样分量的本命,这具肉人偶的底蕴偏偏就高其他肉人偶一筹,自然更显得灵慧。
啧啧啧,当真是山野有虎豹,田间藏麒麟呐......”
姜乐渡感叹了一声,只是稍稍沉吟,身影就出现在了邢眠棠身旁。
他的面色有些纠结,知晓邢眠棠不喜他人指挥,但还是谨慎开口道:
“眠棠,那周家的夜悬方士跟脚不明,虽然观其表现确实是新进阶不久的方士,不过这具肉人偶灵性非凡,不似其他肉人偶看似聪慧实则呆板。
兴许我们可以从这肉人偶下手,就算不能探其记忆,寻不出那夜悬方士的跟脚,但也可提前套出那夜悬方士的行事习惯,方便提前防备,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不待姜乐渡把建议说完,邢眠棠直接轻笑打断道:
“那周家的夜悬方士是周家先祖寻来的冒牌货,周家先祖可不是一般角色,找来的方士有些过人处才正常。
不过毕竟只是个新进阶的方士,就算底蕴再强,也需要时间转化为实力,乐渡哥哥不必杞人忧天!”
邢眠棠随意回话间,单手朝着那具死去的肉人偶轻轻一晃。
擦啦!
血肉撕裂声响起!
只见那具死去的肉人偶骤然自主撕裂成几块,其中最大的一块血肉出现在了傀儡于肃身前,被傀儡于肃接在怀中,大口大口的嚼食入肚。
“既然底蕴足,那么这具傀儡倒是值得好好养一养。”
邢眠棠指挥着剩下的肉人偶,将血肉分食一空后,扫了一眼下方的六十来个家族子弟,对着身后面色诡异的,看着傀儡互食的言、范两家方士轻笑道:
“无论是想得到此地的青天宝贝,还是想去到雅阁区域的边缘,争夺花魁魁首之位,这澡票都必不可少,我们还是快快搜刮不同的独池建筑,尽量收集澡票罢。”
......
水汽浓稠,天地间白茫依旧。
于“孽海欢坟”的东南方独池区域,三道身影早已悬停在了一方广阔建筑前许久。
那建筑不似邢家遇到的扁碗建筑,而是如同一方地主大院,足有数十间大小不一的房屋存在,外围设有围墙,上方则飘忽着淡紫色光芒,遮挡了外界窥探。
于肃亦悬停在大院上方,面色如同一旁的赵慕和听涛方士一样,三人全都难得浮现出几分诡异的尴尬感。
这座地主大院般的独池建筑明显就不一般,里头存在着道民神将的可能性极大。
但其中存在的强大危险,并不是让三尊方士都驻足在外的理由。
早在一个时辰前,三人寻着赵家花魁“红稼”的踪迹,就寻到了这方建筑。
要想保住退路,花魁必不可少,由此就算这座建筑明显十分危险,三人却也有心想探上一探。
不过当赵慕指挥着数个赵家子弟,进入这大院给方士提前探明诡异时,唯一一个从其中侥幸逃出的赵家子弟,却是给三人带来了些不好消息。
进入建筑探路的赵家子弟,并没有深入太多,没有探明其中是否存在道民神将,然而这方建筑自带的诡异处,倒是被赵家子弟用数条人命探了出来。
好似不管任何活人,只需踏入这座宛如地主大院般的建筑,这建筑上方悬浮着的紫色云光就会附着在活人头顶,将活人的所有念头想法全都具象成文字。
让所有活人的头顶,都会浮现出心中所想,将想法念头完全都暴露在外人眼中。
“孽海欢坟”属于青天之物,乃是与黄天截然不同的体系,此等具象活人心念的青天力量,除非提前准备好相应的特殊造物,否则皆难以防御,就连三位方士对此也没有十足信心。
于肃扫了眼一旁同样面色诡异的赵慕,亦对此感到颇为棘手。
有着“食碗境”的听涛方士带队,就算其中有着道民神将,三人合力未必就不能抗衡,不过......
三尊方士表面上和和气气,甚至于肃和赵慕都已算是听涛阁的长老,尊听涛方士为阁主,然而这些都是表面之相罢了,大家都各自有着小心思。
一旦入了下方的地主大院,心中所想被具象出现,完全呈现在他人眼中,先不谈自己内心的隐秘有可能被他人看去。
试想一番,如果真遇上强敌,三个各怀心思的方士头顶,都浮现出各色内心所想,诸如: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们两人先上,我给你们两个不怕死的压阵!”。
或是“嘿嘿,有听涛老哥替我们卖命就是爽!”、“让他们两人先打着,我寻个机会先去搜刮搜刮宝贝!”。
在或是“赵慕这方术有点意思,我日后得寻些专门克制他的手段藏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两个潮信舫的方士也就在此地有点作用,出去后老子就威逼他们一番,将所得宝贝都交出来!”等等的话语。
恐怕到了那时候,就算三人有心想维持表面和平,也会在暴露出的内心所想前分崩离析。
也正是因为三人都知晓自己的为人,知晓入了此间大院后,必然会将自己内心的阴暗龌龊心思揭露出来,没有一人敢拍着胸膛,说自己真把另外两人当做了同伴,所以三人全都稍显沉默。
一时间,之前还谈笑风生的三位方士的周边,只有丝丝尴尬气氛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