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允恭本就心头紧张,视线无意扫过天空后,突然唰的一声站直身子,抬头看向天边缓缓飘来的大片乌云:
“要下雨了?怎的这么凑巧?”
那乌云出现的突兀,其内没有电闪雷鸣,而是匀速朝着周家主地所在的石舫靠近,透着丝丝邪性。
周允恭扫视一圈,正欲使唤周家之人遮去风雨,以免打扰场中众人突破时。
身后周家老祖颤巍巍起身的动静,却是钻入了周允恭耳中。
......
两个时辰前。
“泊客舫”一艘巨船下的长窗食肆内,
于肃端坐在角落,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眸中则平静如深潭,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于肃身旁的朱崖,早已收敛了悲伤。
这名半大少年的小脸上满是平静,诉说朱茗之死时更为平静的厉害。
赵家想要朱茗的“制茗之法”,未花一分一毫就从周家手中买下了朱茗。
然而朱茗所谓自己研发的“制茗之法”,只是其当年竞争花魁时的噱头,实则乃是朱茗入道时,阴差阳错炼化了一件特殊奇物,拥有了某种特殊宝血所诞生的一道奇异宝术罢了。
这“制茗之法”不可传授,只得靠宝血催动宝术施展。
由此,朱茗死在了赵家。
那名熟妇的一身宝血,都被抽干制成了特殊度化造物,让那花魁“红稼”可使用出“制茗之法”,其也借着新老花魁传承有序的奇闻出尽风头,以“侠女”风采一跃成为当下“潮信舫”的夺魁热门。
杀朱茗者,赵家主脉与花魁“红稼”也。
认出了于肃的身份后,让这半大少年在于肃面前,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活泼。
他一边喝着母亲当年带他喝的腊粥,一边被烫的龇牙咧嘴、断断续续道:
“于....呼!于大哥,我娘走的时候和我说,让我不要待在周家,让我去‘渡月舫’等你,说你会来接我,但...我想有朝一日,可以将我娘的遗物收回来。
可无论是赵家还是那花魁“红稼”,背后都有方士撑腰,我只有加入周家,以后才有可能给我娘报仇。
对了!于大哥这一次就不用走啦,也随我去周家吧,周家有吃有喝,于大哥想喝多少腊粥我都让人给你做!”
面对少年的赤忱话语,于肃没有提及帮其复仇,甚至都没有回应。
他只是双目微微合拢,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越来越快。
那敲击声从平缓渐趋急促,敲到后面,每一下落指都像是带着某种决断的意味。
朱崖只觉于肃是在考虑加入周家之事,倒也不再多问。
他转头看向于肃怀中探出的大白萝卜,一双眸子中瞬间浮现亮光,乐道:
“哈哈,你就是大白耗子吧?!我当年就说是有一只大白耗子偷食的嘛!”
说话间,朱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小山参的绿叶。
小山参唰的缩回了于肃怀中,不让朱崖触碰,但很快又探出脑袋,扯了扯于肃的衣襟。
于肃低头看去,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山参。
小山参一边用双根须子扒拉着于肃衣襟,一边摇晃着白白胖胖的萝卜身子,有些笨拙的撒着娇:
“于肃,我、我从来都是一参做事一参当,但上次我为了救你去他家偷肉,还害得他被他娘揍了好几次...我总觉得心里头闷闷的......”
听着小山参断断续续的话语,于肃手指敲击的动作瞬间一停。
他长长吐出口气,看向面前半大少年:
“虽然你娘之死与于某无关,但当年于某答应过你娘给你寻个好学堂,如今已是失约,更何况你和你娘算是救过于某半条命,两者相加,赵家主脉与花魁‘红稼’之命......
于某,替你应下了。”
“于大哥!!!”
朱崖哗的坐直身子,明明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身上居然浮现几分果断,朝着于肃严肃道:
“既是家仇,何来求外人的道理!
这是我娘的仇,自该是由我朱崖来报!”
朱崖目光坚毅,朝于肃拱手相拜:
“还求于大哥今后,莫说此话了!”
闻言,于肃先是一愣,嘴角随之微微上翘。
他一边随手取出得自“囍娘”的替命布偶把玩着,一边衣袖微动,一团阴风将固执的半大少年身子扶正。
朱崖缓缓坐正,面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
虽然知晓于肃帮自己报仇的话语,应该只是在表明想帮助自己的态度,毕竟想报仇就要面对的高高在上的方士,不过朱崖感觉自己当面驳回于肃的话语,确实也算折了于肃面子。
这半大少年佯装无事发生的趴回面前餐台,抬手继续享用面前腊面的同时,开口吐出了几句玩笑话缓和气氛:
“于大哥,要不然咱们也可以分分嘛,我娘的仇我自己报,但导致我娘死的间接仇人,我可以大方分给你哦!
那可是周家现任家主,是我的‘好父亲’,本来我打算日后修为有成,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现在分给于大哥杀,你觉得怎么样?我够大方吧?”
“可以一试。”
朱崖悄悄偷看着于肃表情变化,见于肃答应下来后,暗觉气氛轻松许久,连忙抬手朝店中叫道:
“店家,在给我于大哥再上碗腊粥,大碗的!果蔬腊肉都多放!我于大哥胃口......”
话至一半,朱崖缓缓闭口,茫然看向身旁。
只见不知何时,冷峻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