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卢家人面色大喜,瞬间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
领头的卢家人小心抬头,堆着谄媚笑容:
“大人,我家大兄还安好着呢!她、她时常也提过大人,言说曾经结交过一位神姿卓越的故人,日后相见必要请客喝酒,想来我家大兄提的人....正是大人您了!”
“哦?卢温絮是这样说我的?”
于肃忍不住哈哈一笑,众多卢家人面面相觑,想要附和于肃的话语,但不知怎的,又觉这位大人的笑声有些诡异,让人心头发寒。
“哈哈,既然如此,那就请几位下去先等着吧,日后于某会亲手送卢温絮下去,一同与尔等作伴。”
于肃笑罢,轻飘飘的话语送出,面前几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半句“饶命”随风消散。
数个全人境界修行者,连反抗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悄然死的不见踪迹。
一旁的储阎看得心中一跳,立马收敛目光!
“这就是传闻中方士的‘界识之法’?!只需处于方士‘心景天地’的范围,神识念头一动,就可将生灵拉至‘生死窍’的‘心景天地’中随意炮制?
不过.....依据我在听涛阁看到的典籍,新进阶的方士不是只诞生了‘生死窍’,并没有‘心景天地’可连接到九脉‘内景天地’,无法拥有此杀招手段么?”
不待储阎多想,耳边忽然又有接连几道脚步落地声响起。
他悄悄以余光看去,正是那几个卢家人居然完好无损的再次出现!
那几个卢家人面色一样的平静,仿佛全都成了提线木偶,听话的跪在于肃面前,给于肃讲解起了“千须蚌王”的信息。
这几人有问必答,不仅还从卢家之人的视角,将三年间莲屋坞的动乱从头说了一遍,甚至连储阎是听涛阁的高级探子之事,也同样说了出来。
于肃挥手间,数个卢家人消散,朝着那储阎问道:
“你是听涛阁的人?”
面对于肃发问,储阎没有隐瞒,连忙恭敬回答:
“回上真的话,小子三年间带着储家逃出莲屋坞后,先来了‘潮信舫’落脚,然后阴差阳错搭上了听涛阁的线,仗着对莲屋坞还算熟悉,又隐藏身份潜回了莲屋坞给听涛阁做事,算是一名勾线搭桥的暗探。
说起来...魏枕戈便是小子的上级,此次小子在莲屋坞露了踪迹,也是他想办法让小子穿过莲屋坞的封锁,得以逃出生天的。”
说话间,储阎忍不住的退后几步。
这是因为随着夜晚的来临,“恶水”已经淹没上岛,即将淹没这方小岛。
“魏枕戈成了听涛阁的人,说不得整个黑米镇也都抛弃了莲屋坞,选择‘投敌’了......”
三年的光阴,彻底让于肃失去了,对于局势的了解把握。
夜色愈发浓稠。
“恶水”的涛声已近在咫尺。
水面开始不自然地翻涌,不是潮汐的涨落,而是有某种庞然巨物正从附近的“恶水”深处缓缓上升,激的水波涌动。
于肃不在思索黑米镇的事宜,而是将眸子放到了漆黑水面。
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一枚小小铜钟缓缓浮现在侧。
小小铜钟上绘着美人图样,数年光阴流转,让这铜钟之上布满了裂痕。
于肃垂眸看了那铜钟一息。
旋即屈指弹出。
铛!
清越钟声荡开。
不疾不徐,如暮鼓最后之绝响。
钟声所过之处,漆黑如墨的“恶水”瞬间退却,露出一片干燥之地。
黑黝黝的水面下,那巨物似是感到了什么,上升的动静已有了几分停滞。
于肃探手入怀,将做贼心虚的小山参从怀中拔出,笑问道:
“这‘千须蚌王’三年时间里头,每天夜晚都会发狂,该不会是有某个小贼,每天都去抢那些小型‘千须蚌’的珠子,这才引得人家的老祖宗发狂吧?”
“这个、这个我咋知道呀......”
小山参先是抱着萝卜脑袋,试图遮住头上挂着的诸多珍珠,然而很快,小山参的混世魔王本性大起,反倒不在遮掩,大咧咧别过萝卜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乃是打定主意不愿承认了。
于肃微微一笑,凑近小山参低声说了几句,立刻引起了小山参的兴趣。
它唰的蹦到地面,乐呵呵的遁地而去。
看着周边黝黑“恶水”,于肃往前一步,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水边。
就目前而言,虽然没有花时间仔细探析肉身变化,但以三名方士底蕴所铸就的强大根基,给于肃最直观的感受有着两点。
一则是不用像“益安”方士那般,需要多年时间拓宽“生死窍”,开辟出独属于方士的“心景天地”,借此接触到九脉“内景天地”。
这“心景天地”藏身于“生死窍”中,是真正属于修行者的独有天地,便如当初的“半片溪山、慈观音”,都是死去的方士“心景”所化。
在“心景天地”内,方士的所有手段都会得到飞跃式增强。
方士也只有凭借“心景天地”,才可接触进入到九脉特有的“内景天地”,从而淬炼宝术,获得“方术”。
在于肃刚刚进阶方士时,凭借着强大根基,所谓“心景天地”早已经在“生死窍”中自发诞生省去多年打磨功夫。
方才击杀几个卢家人的场景,便是于肃小试牛刀,将几人拖入到了“心景天地”中,用数以万数的缺衣恶鬼一扑,少食恶鬼随之“食肉穿衣”,几乎用去一息时间,便叫那几人成了傀儡。
除去事关日后修行的“心景天地”外,于肃进阶方士后的第二点最直观感受,那便是当初使用的宝术之流,虽然比不上“方术”之威,但同样也已今非昔比。
于肃猜测,该是方士的宝血造化更强,所以才将宝术之威推至极高。
进阶方士后,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得到了完整蜕变。
于肃稍稍运转宝血,感觉血管中奔流的滚烫血流,只需取出一滴,都比得上当初身为九炼全人时的全身宝血!
“或许别的修行者进阶方士后,并没有我的这种感觉,毕竟...我吞了三名方士底蕴,算是集四名方士为一人......”
轰隆!
思索间,“恶水”深处传出了爆炸声!
一团巨型黑影似是被完全激怒,不管刚刚感受到的危险气息,只一股脑的往水面冲来!
小山参不知从何处跳出,准确落入了于肃怀中,露着颗萝卜脑袋朝水面得意的摇晃着头上挂着的珍珠。
哗啦!
“恶水”掀起百丈水幕,携着千钧之力往站在水边的于肃拍来!
巨浪打头的同时,“千须蚌王”无数半透明的粗大触须,亦悄悄混杂在“恶水”之中,一同往着于肃袭来!
“既然没有方术,那就先试试以方士之躯,使用宝术的威能罢......”
于肃迎着巨浪而立,嘴唇微张,吐出两字:
“铜躯。”
二字吐出,声不高,在巨浪的动静前宛如蚊鸣,但偏偏响彻全场!
于肃立在百丈巨浪之下,衣袂翻飞,身形未动。
下一瞬。
他皮肤之下隐有青芒流转,那光芒不炽烈,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埋了千年的铜器被拭去尘土。
咔!
第一声脆响,从于肃脊骨深处传来。
紧接着,连珠炮似的脆响炸开,于肃的身形陡然拔高!
他的身形并非为暴涨,而是如同一尊以青铜浇铸的巨像从大地中缓缓升起!
一丈!
三丈!!
十丈!!
他仍在长!!!
百丈水幕压顶而来,千须蚌王的触须已悄无声息探向于肃,却在触及的刹那僵住!
那些半透明的触须感知到的,已经不再是血肉。
是铜,
是山!
是一尊刚刚现世的,宛如铜山般的巨人!!
于肃缓缓垂首,太过巨大的身躯,太过高耸的视角,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低头间,于肃看见了缠绕在小腿上的触须,看见了小山参窝在自己原先衣袍的残片里仰头望来,看见了先前的惊天巨浪,如今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胸膛。
他抬起手,缓缓朝前方劈下。
随着巨人的动作,百丈水幕停住了。
哗啦!
似是天地都为之一顿,波涛声足足慢了两息时间才再次响起!
百丈巨浪自于肃手掌为界被劈开,漆黑水波往两侧分涌,中间被劈出一道通天彻地的通道!
“找到你了。”
巨人的声音低沉绵长,好似铜器共振时的嗡鸣,震得整片“恶水”泛起涟漪!
他探手入水。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探手、握紧。
下一息,
“千须蚌王”的巨大身躯,被青铜巨人从水底硬生生提起!
这“千须蚌王”体型庞大,蚌壳漆黑如墨,边缘生满紫绿色的尖刺,壳缝间探出无数触须,此刻正疯了一样抽打着那只攥住它的青铜手掌。
噼啪!
无数触须抽在铜躯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仿佛高山般的青铜巨人,双手攥住蚌壳边缘,一根根仿佛青铜柱子般的手指,插入到了扭动的蚌壳内。
“嗷啸!!!”
一条条裂纹在巨型蚌壳上蔓延,“千须蚌王”发出尖锐狂啸!
青铜巨人缓缓加力,任由无数粗大触须抽打自己,只想将手中的巨蚌向两侧撕开。
那巨蚌终只是血肉之躯,不似青铜巨人那般不知疲惫,两者角力许久,一声脆响传出:
咔!
蚌壳,碎了。
“千须蚌王”有无数碎片迸溅,像炸开的山石,落入水中激起冲天水柱!
蚌王的内里袒露在天地之间,柔软的血肉仍在抽搐,触须渐渐失了力道,软软垂下。
青铜巨人伸手,探入那团血肉模糊之中。
一颗巨大的、足有水缸大小的珠子,被山岳般的青铜巨人从血淋淋的蚌肉内取出。
那珠子尚带着蚌王的体温,温润如初生之日,不像寻常珍珠那般莹白,而是带着沉沉的青金色,珠身隐约可见水纹流转。
青铜巨人垂手,将珠子放到了小岛地面,珠子落地时震起一片灰尘。
小山参凑近那颗巨型珍珠,仰着萝卜脑袋,呆呆看着巨型珍珠。
它将头上挂着的十多颗小珍珠取下,随后愁眉苦脸的一边看看巨型珍珠,一边摸摸自己细细的萝卜叶子,似是在考虑怎么样才能将这大珠子,挂到自己的小脑袋上。
于肃散去“铜躯”宝术。
当青芒敛尽时,唯有一道背脊挺拔,早已经换了崭新衣袍的青年身影立于水边。
青年的发丝沾了几缕水珠,“恶水”的消融之力放在方士身上,好似完全失去了其赫赫凶威。
于肃抬眼看去,“恶水”已缓缓平息,大片鲜红血液已在被“恶水”消融。
“千须蚌王”的残躯沉入深处,无数碎壳与触须随波逐流,被渐缓的水流卷往不可知的方向。
于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掌,双掌上满是浅浅的白痕。
他握了握拳,运转宝血,白痕缓缓淡去。
天边微光渐升。
与巨蚌角力许久,天总算亮了。
看着天边跃出的大日,冷峻青年迎阳而立。
朝阳给青年度上了一层金边,几缕发丝被晨风吹动。
良久,
青年淡淡笑道:
“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