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所方士能凌驾于诸多修行者之上,就是因为方士所用之“方术”,早已经和当下于肃所掌握的宝术,已然不是同一力量。
正如于肃从“半片溪山”中,所获得“溪底鱼”宝术一般。
“溪底鱼”只是带着几分“方术”之威,便已让于肃依仗为真正的杀招,频频用此法破局。
甚至连那卢家的大兄所用的杀招“损命红颜”,于肃估摸着也和方士“细腰郎君”的“方术”相关。
从此点便能看出,“方术”乃是完全凌驾于宝术之上的力量,也是方士的立足之本。
从这方士自传之中,于肃感觉所谓的“方术”,好似并非是修炼得来,而是需要去往不同宝血所对应的天地中淬炼,获得“术凭”之后,才能掌握“方术”。
那“益安”方士正是因突破方士时,所诞生的“性命表物”品阶太低,也就是根基太弱,花费了数年时间才摸到“磐”脉对应的内景天地“山庭”的大门。
念及此处,于肃不由感慨,难怪那卢温絮在“恶水”之下时,宁愿冒着风险也想独吞更多的“慈怀石榴”。
这“慈怀石榴”提升“性命表物”的品阶,提高方士的根基的作用,远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巨大,也不枉自己为了这三颗石榴身受重伤。
思索间,于肃脑中已浮现诸多信息,正是“慈怀石榴”的强化所需。
然而于肃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数字后,便又果然将“慈怀石榴”揣回胸前衣衫。
这“慈怀石榴”与方士相关,品阶也早已超出“祸水钟”、“云游枝”之类的度化造物,同样需要数千灵光才能强化一次等级,于肃当前所积攒的强化灵光远远不够。
“还是先强化‘祸水钟’的隐蔽气息能力,增强自保之力罢......”
于肃叹息一声,脑中念头一动,手上端着的巴掌大小,且绘有美人图样的铜钟之上,接连闪过微光。
不知不觉间,黑夜再次来临。
“恶水”漫过岛屿,无数诡异水植随“恶水”而诞生,破开水面朝天疯狂生长。
在诸多长有尖刺,宛如荆棘般的水植之内,一道极难察觉的细小漩涡缓缓浮现。
那漩涡仿佛有着意识,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充当着警戒之效。
而在漩涡正中央方,则有一方地底洞口静静存在着。
那洞口仿佛带有某些特殊魔力,漆黑如墨的“恶水”只在洞口周边打转,并没有渗透进洞口之中。
哗啦!
又是波涛声大起。
无数纯黑色的小型蚌类,趴覆在巨型“千须蚌”首领的贝壳上缓缓浮出水面,随波水挂在了诸多长着尖刺的水植丛中。
那头巨型河蚌将族群送到了水面,随后在周边游了一圈。
其没发现昨夜悬在空中的可口肉食,不由朝着天空喷出数道水柱,发泄出心中恼怒。
待这头巨型河蚌发够了气,这才再次沉入了“恶水”深处,驱赶着一群群“恶水”中的鱼兽到了小岛下方,接着又在恶水之下掀起惊天浪潮,将各色鱼兽掀出“恶水”,砸死在了水植群中。
刺啦、滋呲......
细小的啃食声响起。
“千须蚌”族群同往日一样,继续大开着宴席,浑然不知它们的进食之地,已然多了外物藏身。
......
“潮信舫”东南方,一艘由青色水石构建,可静静悬浮在“恶水”之上的园林石舫内,歌舞声远远在水面飘散开来。
楼阁中倩影翻飞,酒香熏得佳人迷醉,楼外有一道挺拔身影急匆匆而来。
那身影着蓝色短打,挽着袖口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胸膛处则挂着由鱼兽牙齿所制项链,大步朝着歌舞声的源头行来。
“周少爷。”
“少主子安好。”
一路上所遇仆从修士,皆向这气息凌厉,面含煞气的周家天骄俯首问好。
周千帆不答,脚步不停,双目死死放在歌舞升平的楼阁方向。
“少、少主子,主子说了他今夜有要事,正在宴请宾客,不、不能让人打扰......”
“滚!”
周千帆一声冷喝,吓退阻拦仆人,大步闯入楼阁,见到了当代周家之主,也就是其生父周允恭。
见到周千帆的到来,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身体一抖,罩体红光乍现,瞬间就将躺在怀中的舞姬抛飞,重重砸落在地面。
舞姬不敢多言,灰溜溜爬起往外逃去。
“何事?”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坐直身子,声音中带上丝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堂下的周家天骄周千帆整了整衣衫,随后执手向着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行礼道:
“儿前来给父亲大人问安,不知父亲大人近来的身体可还好?”
看着身姿挺拔的周千帆,主位上的周允恭招了招手,想将儿子招到身旁,但见堂下身影依旧不动后,这才叹了口气道:
“为父这身子还算壮实,来,帆儿,陪为父饮一杯罢。”
周千帆毫不客气,上前将桌面酒水仰头灌下,朝其父亲周允恭亮了亮酒杯,笑道:
“父亲今年只给我生了九个弟弟,十三个妹妹,可没有往年多,儿子思前想后,担心父亲身体抱恙,这才来见父亲一面。”
周千帆嘴上虽是担心,然讥讽之意却是明显,不由让主位上的周允恭面色微沉,语气也冷了下来,直言道:
“是你娘让你来的?关于‘泊客舫’那名‘船宿女’之事?”
周千帆不应,面上也浮现几分淡淡怒气,心中在为母亲的烂慈悲所气愤!
明明“泊客舫”那名贱婢“凤茗”,当年仗着有些姿色,甚至险些将母亲害死,然而如今母亲在知晓那贱婢有难后,竟是逼着自己来求老不死的帮忙,都要救那心机深沉的贱婢。
这在周千帆看来,已经不算是慈悲,乃是愚蠢!
如果不是自小与母亲感情深厚,受不住母亲恳求,换做旁人来让自己做这蠢事的话,周千帆定狠狠给对方几巴掌!
“你娘总是好心,就连当年与她争夺周家主母位置的女人,她也能容得下,为父当初娶你娘是对的。”
主位上的周允恭感叹一声,随后挥了挥手:
“回去和你娘说,赵家的人花了大价钱买那女人,择花魁时日已经不远了,多分赵家的助力总是好的,我不愿也不想保那女人的性命。”
周千帆对于自家父亲的冷血早有预料,得了回应便毫不留情的往外走去。
然而,走到门口的周千帆,终是忍不住心中疑问,扭身看向主位上的周允恭,面无表情的问道:
“好色乃人间常情,喜新厌旧亦是人之本性,我娘老了,父亲倦了,少去见我娘,多临幸于貌美之女,为我周家增添子嗣,这些都能说的通......”
周千帆顿了顿,声音有了丝丝波动:
“可孩儿听闻,父亲当年为了那名‘船宿女’,甚至硬抗老祖宗的斥责,想来那‘船宿女’在父亲心中,必然有不小位置,如今父亲转头就将其买给赵家,未免....过于无情了罢?”
主位上的周允恭稍稍一愣,笑着反问:
“可知为父为何给你取名千帆?”
周允恭起身走下,一直来到周千帆身前,看着面前性子直爽,不会揣摩人心的傻儿子叹道:
“所谓千帆阅尽江痕旧,睡卧礁石看云舒,你这快意恩仇的性子,对于修行有利无弊,对于执掌家主之位却是恰恰相反。”
周千帆面上浮现不以为意,周允恭则面色平静,似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为父在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总是觉得不能对不起这个,不能对不起那个,然而到头来,人这一辈子最不能对不起的,是自己。
等你阅尽千帆,心肠硬了,你便知道为父的难处了。”
父子言罢,周千帆避开周允恭想要拍自己肩膀的右手,转身正想大步离开时,身后又传来周允恭的幽幽叹息:
“老祖宗已经老了,周家只有老祖宗一个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