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冉冉,不可追逆。
当牛大财知晓于肃需要大量血石之时,时间已然过了七天,距离黑米镇偿还月息,还有十四天。
咚咚咚。
于肃的房门再次被敲响,然而里头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牛大财背着一个大大包裹,接连敲门几次,没唤出于肃,倒是将旁边的邻居唤了出来。
“牛哥,于药师现不住这里了,秋镇守在荷叶边上,给于药师另外弄了个大房子。”
牛大财憨厚一笑,背着包裹往着那人所说的方向行去。
在黑米镇所住的大荷叶边上,已被特意划出了一块区域,一间三层木楼静静立在原地。
牛大财敲响房门,这一次总算有人开了门,不过开门者不是于肃,而是珍夫人的女儿珍慧。
对于珍慧,牛大财早已经改观许多,特别是在被毡毛镇的人囚禁于土坑中时,小姑娘平静说出为了镇子,大家都该死的时候,着实让牛大财这中年汉子都有所触动。
“珍妹子,劳烦请于药师出来一下,老牛有东西要给他。”
珍慧用身体挡着门,点了点头后,啪嗒一声关上房门,看样子是去上面的楼层通知于肃去了。
牛大财用手遮着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走到不远处将包裹放下,一屁股坐在了上头。
看到于肃出现,牛大财迎上前去,将屁股下的包裹提在手上。
“于药师,这是俺的份,俺问过了,镇子基本所有人都出了力,俺也不能例外。”
看着面前一脸笑容的牛大财,于肃没有接下东西,反而是有些感慨。
牛大财的事他也有所关注,毕竟人是于肃亲自送去的,原本想着牛大财最多也就是流连几个晚上,捞上几笔血石后,此事就算了结。
但现在,于肃打开牛大财递出的包裹,大致扫了一眼,更是心头感叹世事难料。
包裹中足足有中等血石四十多颗,这着实不是一笔小数字,远远超出春宵一度的价位,恐怕牛大财当真是好事将近了。
“我这边血石已经足够了,这些血石你拿回去,别让人看轻了,也别让人觉得你就是奔着血石去的。”
于肃回绝,将包裹送还,牛大财却是不依不饶,硬把血石塞到于肃怀中。
“于药师放心,俺有分寸。”说话间,牛大财邀着于肃向着拥挤的屋舍走去。
一路行去,有些留守在家的妇孺都向于肃打着招呼。
这一次,于肃不再像从前那般点头回应,而是脸上不自觉浮现一丝微笑,含笑回应。
片刻后,牛大财从一户普通镇民家中,寻到了他代为托付照顾的薛家孩子。
也是如今薛家最后的血脉。
当初黑米镇遭受磨难,全镇人都离开了家乡一夜时间,次日一早才返回。
在那一夜的时间里,本就怀胎到了日子的薛家儿媳,或是受了寒,又或是恰逢其会,薛家儿媳刚好就在那夜生产。
大雪飞扬中,就算有着黑米镇的人帮衬着,然而人力终敌不过天命。
翠娘艰难诞下孩子后就断了气,牛大财的弟弟牛大福也失了心气,在次日镇民们一起返回黑米镇的半道上,将孩子交给了乡邻,嘱托把孩子带给牛大财后,便独自返回了风雪中,再也没有出现。
事后,于肃也是从牛大财口中得知的这消息。
几个月的时间,襁褓中的婴儿明显长大了一圈,牛大财邀着于肃前来,便是因为这婴儿的缘故。
“于药师,之前看着你事多,俺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但俺识字着实不多,怕给孩子起个难听的名字,他以后怪俺,如今的孩子一天一个样,没个名字是不行的,要不还是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于药师放心,这孩子是薛家的独苗苗,他的姓不会改,就姓薛,以后俺带在身边养。”
于肃沉吟了一会,看着牛大财怀中的婴儿,诸多往事浮现心头。
最终,于肃脑中的画面定格在当初离开黑米镇外出寻宝时,薛家儿媳带着唯唯诺诺的牛大福,一同询问自己意见的场景。
“半道夫妻亦有真情,我看......不如就叫做道真吧。”
“道真?薛道真?好名字!听着就感觉以后是个能成器的,俺就说还得是于药师来取名字!”
牛大财用手指逗弄着怀中婴儿,原本刚吃饱睡着了的婴儿,也被牛大财逗醒。
当小小的薛道真,看到牛大财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后,立刻就被吓的哇哇出声,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也胡乱挥舞着。
牛大财正想抱着哄哄薛道真,一只白净的手却从旁伸出,带着一丝犹豫,想触碰薛道真白嫩的小脸蛋。
于肃的手指还没挨近,薛道真便停下了哭泣,仰着小脸看着于肃,随后主动伸出小手,握住了于肃的手指,露出没长牙的牙床,嘻嘻笑个不停。
半晌后,薛道真闹的累了,再次沉沉睡去。
牛大财抱着薛道真,看着于肃离去的背影,低头继续逗弄起了怀中的薛道真。
他一边晃动着孩子,一边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道:
“呜呜,小道真,聪明的小道真,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嘞......”
......
又过十日,距离黑米镇偿还月息,还有四天。
这日,珍慧独自在一楼忙活着,在她面前的是数百个木盆,每个木盆中都有三到四只雌性“无漏蛞”,为了保持雌性“无漏蛞”的营养充足,所以每天都需要喂三次食,颇为繁忙,这也是于肃同意珍慧前来帮忙的原因。
珍慧运转宝血,身影像是一阵风似得在屋中闪动。
她怀中抱着大堆血红色的叶子,每闪过一只木盆,就往每个木盆中都撒上一把叶子。
又忙完一次喂食后,珍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仰起小脸,看向屋顶上方。
这栋被于肃唤为“虫屋”的小楼,一楼由她喂养产下卵的雌性“无漏蛞”,二楼是轮流给雌虫配种的地方,三楼才是于肃目前的居住房间。
珍慧从没上过二楼,虽然只能在一楼待着,但能这里帮忙已经让珍慧颇为满足。
整个黑米镇,除了于肃之外,便只有她知晓于肃到底在做什么,这份信任才是珍慧感到开心的地方。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木盆,珍慧对楼上的于肃愈发感到神秘,同样也扫去了心中多日积攒的压力,只觉于肃好像向来都是如此,每每遇到无法解决的灾难,在他手中就一定不是难事。
有着这么多“无漏蛞”,黑米镇的债务绝对还的上!
与珍慧只是一层之隔,二楼上的于肃盘膝在地,散出罩体红光,小心操控着“无漏蛞傀儡”给新一批的雌性“无漏蛞”配种。
原本已经快有手腕粗的“无漏蛞傀儡”,如今体型缩小了多倍,显得有些萎靡,但头上还是一口气生长出了十二根口器,同时插入到了十二只雌性“无漏蛞”体内。
当“无漏蛞傀儡”又是一番身体抖动结束后,于肃总算收起了此虫。
前些天将整个黑米镇的血石集中后,于肃没有一口气买下巨量“无漏蛞”,而是先购买了数量不算太多的一批虫子,然后一点点分批次的四处购虫,营造出赌虫之人的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