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山坡侧方后,乔霜小心探头,果然见山坡下众多负责外围警戒的脚商异人,正在围攻面色平静,却执拗着往山坡上冲的魏崇山。
脚商异人虽然实力都不算高,但足足有着十多人,如此多人手的阻拦下,魏崇山一时半会也只能被阻挡在外。
若是等到毡毛镇的异人出手,恐怕魏崇山死在这里的可能性极大。
“崇山叔真来救儿子啦?平时也看不出崇山叔这么勇啊......”
乔霜嘀咕了一声,看到那些往日里和黑米镇十分交好的脚商异人们,如今却是在围杀魏崇山,不由又让乔霜心中骂了一声“都是狗娘养的!”。
她扭身爬下山坡,一点点向着毡毛镇黑悠悠的驻地摸去。
毡毛镇的人今晚确实不对劲,不仅驻地漆黑一片,就连看守土坑的人都不见一个。
若是珍慧的话,兴许便会缩在外围看看情况,然而乔霜却是不想太多,直接便向着毡毛镇的驻地寻去。
待摸到毡毛镇驻地前,乔霜正想直接入其内,忽听到不远处的雪林中传来寥寥对话声。
“是姓龚的?”
乔霜一愣,听出了其中一人的声音。
她当即脚步一转,向着雪林摸去。
拨开挡路的灌木丛,乔霜隐约看到了龚叔的背影,也听到了龚叔的自言自语:
“第一次见到珍夫人的时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是跟着我爹来黑米镇卖杂货的时候。”
龚叔蹲在一颗石头上说着话,乔霜只看得到龚叔的背影,看不到与龚叔对话者是何人。
雪林中,只有声音从龚叔的口中传出:
“那时候,我爹只是个二炼奇人,我才刚刚炼得宝血,我爹就拉着我出了门,连鞋都不让我穿,说是越早把脚底板磨出茧来,以后走刀山也不怕,这样父子搭伴卖货,才能希望攒够血钱,买一份器血,让龚家也出一个异人。
那次是我第一次卖货,双脚吃不住山路,伤的血痕累累,来到黑米镇摆开摊位后,我本来就脸皮子薄,又因为赤着一双血脚,更是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也是在那时候,我见到了珍夫人。”
说到这里,龚叔朝着对面的人笑了笑,问道:
“你猜,珍夫人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寒风席卷,乔霜并没有听到龚叔对面的人回答,好似对方刻意把自己抽离了现实,只愿做一个倾听者,但龚叔却没有停下话语:
“当时,珍夫人嫌弃的看着我说,当脚商的连鞋都没有,露着个臭脚丫熏人,难怪没有人来买我的东西!哈哈哈!”
龚叔笑着在身上摸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双陈旧但又崭新的布鞋,看着布鞋追忆道:
“当年的珍夫人还不是夫人,只是个泼辣小姑娘,骂人也是出了名的厉害。
只不过当时她骂完我之后,就从其他铺子买了双鞋给我,说下次我来黑米镇卖东西,如果还不穿鞋的话,她见我一次,就骂我一次。
从此之后,我就没有穿过鞋,一天天不知怎的,就是想来黑米镇,就是想让她看到我露着一双大黑脚,就是想听她骂我,这一想啊,我就想了三十年了。”
乔霜还是第一次听长辈的过往,特别是珍夫人的过往,一时间倒也听得入神,然而龚叔说着说着,便也离了石头,走向前方对话之人,声音也不再传到乔霜耳中。
雪林对面,于肃顶着曾临的皮囊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龚叔走来,他身旁毡毛镇的诸多异人则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龚叔站定在于肃三步外,扫视了一圈周边的毡毛镇异人,不由感慨道:
“于小兄弟,你能掌控这么多异人,又向我露了底,我懂你的意思,无非是想让我领着脚商帮你一把,解了黑米镇的危局。
说实话,看到你这手段,我相信你能解决毡毛镇的曾阳,凭借这换魂替身的手段,我也相信你刚刚说的,之后可以帮我们脚商救出家人。”
龚叔说着便弯了腰,将布鞋温柔的放到于肃身前,但他弯下的腰,却是怎么也直不起来。
那张原来和于肃称兄道弟的脸,如今也垂的很低很低。
龚叔的声音很是平静:
“我没脸去黑米镇了,还是请于小兄弟替我去吧,帮我给珍夫人道个不是,帮我照顾照顾我的脚商弟兄们,如果不麻烦的话,帮我把爹娘救出来,不用你替我尽孝,只要救出来就行。
日后我的皮囊若是无用了,于小兄弟记得帮我把这双布鞋换上,就把我埋在那边的山坡上。”
说到这里,龚叔不由笑骂出声:
“他娘的,老子也算守着双鞋子过了大半辈子,如今就连死了也只有鞋子陪着,难怪我爹到老都骂我背时脑壳!”
说罢,不待于肃回答,龚叔瞬间转身。
他身上散出血雾,摸出早已备好的短匕,朝着乔霜的方向射去!
“何人敢在此窥探!”
藏在龚叔后方不远处的乔霜大惊,龚叔射出的短匕则正好钉在其身旁的树上。
劲风袭面!
乔霜抬头一看,龚叔已然携着血雾往她扑来!
她下意识顺手拔出一旁短匕,将刀口对往前方,身上造化血雾还没离体,龚叔便正好撞到了她手中的短匕上。
噗嗤。
短匕入胸。
龚叔死了。
他没选择死在于肃手里,而是选择死在了乔霜手中,固执的死在了黑米镇的人手中,似是死前还了黑米镇的最后一笔债。
脚步声从黑暗中传出。
直到此时,于肃才走出阴影,站定在龚叔的尸体前。
乔霜被阴影中走出的“曾临”,以及龚叔莫名其妙的死亡吓的不轻。
她一把推开龚叔的尸体,便听到于肃的声音,从曾临口中传出,朝她问道:
“龚叔的本名叫什么?”
“你、你是于肃?你也是于肃?那马雄殄是谁?”
乔霜结结巴巴,正想追问,但见于肃目光放在龚叔尸体上,下意识还是先开口回答道:
“龚、龚叔本名叫做龚岳......”
......
时间悄然流逝,当龚叔再次从雪林走出之后,毡毛镇的异人们押着魏枕戈出现在了外围山坡下,逼着魏崇山退回了黑米镇。
当天地大亮,初阳从地平线升起,将万里雪林带来暖意之时,于肃正好将一块刻有“龚岳”名字的石头,暂时先埋在了山坡上,遥遥对着黑米镇。
于肃拍着手起身,看向又艰难度过一夜的黑米镇。
得了龚叔的皮囊,如今镇子外的所有异人,皆都归于肃所掌,这让于肃的把握又大了许多。
与此同时,忙活了一夜的少食恶鬼,也给于肃送来了不少消息。
于肃消化着少食恶鬼带来的诸多消息,其中最惹于肃关注的,乃是关于黄仓丰的真实死因,以及黄仓丰死前留下的东西。
“黄仓丰竟还有这般本事,弄得出可影响全人的灵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