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迟疑了一下,“我觉得,英郡王说的不无道理。”
“出兵突袭塔山,确实可行。那英郡王可愿率兵出战?”
“我……”阿济格心里是愿意的,可他又想起了多尔衮的叮嘱,只得熄灭想法。
“摄政王给我们的军令是牵制明军,若是贸然出击的话,岂不是违抗军令?”
豪格:“摄政王给我们的军令的确是牵制明军,可牵制并不代表就不能出兵。”
“锦州离宁远有一段路程,咱们就这么死守在这不动,而明军却是一步步向前推。”
“咱们就这么傻等着,才是贻误军机。而明军一步步赶路,走到我军眼前,那就只能打了,又谈何牵制?”
“英郡王,你可愿意领兵突袭塔山一带的明军?”
阿济格有心去,但想到多尔衮的千叮咛,万嘱咐,就没有立刻回应。
旁边的岳乐是年轻人,有冲劲,见阿济格犹豫,他把话抢了过来。
“肃亲王,我愿领兵突袭塔山。”
豪格看向阿济格,“英郡王,咱们可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这时候可不能跌份。”
索尼见状,配合着说道:“谁不知道,英郡王是我大清有名的巴图鲁,是好样的。”
“奴才们还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识见识英郡王的风采,没想到,这就能大饱眼福了。”
岳乐也知道自己争不过阿济格,转而支持阿济格。
“英郡王是众望所归,我又岂敢与英郡王相争。”
“英郡王,精神点,让明军好好见识见识我大清巴图鲁的厉害,”
阿济格本来脾气就暴,又好勇斗狠,被众人这么一拱火,已然将多尔衮的话抛在脑后。
“好,那我就领兵,突袭塔山,给明军一个教训。”
豪格笑道:“不愧是英郡王,就是爽快。”
“岳乐,你随英郡王同去,好好的学一学英郡王的用兵之道。”
岳乐本以为没自己的事情了,没想到这又让自己去了,兴奋的说道:“领命。”
豪格:“我会派人在杏山接应。”
“切记,明军来者不善,此次突袭,能成则成,不能成则退。”
久经沙场的阿济格对于战争有自己的看法,用不着别人教,随口回道:“放心吧。”
说完,阿济格便带着岳乐出帐点兵。
见人离开,索尼问:“王爷,看英郡王的样子,怕是没有听进去您的话。”
豪格并不在意,“阿济格能听进去我的话,才是怪事。”
“太祖在位时,已经率军打到了宁远城下,只是不慎被明军火炮所伤,这才撤军。”
“明军,就是凭着一步一步,跟乌龟爬似的,一路反推到了锦州。”
“宁远城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我军眼前,我们绝不能再坐视明军修筑塔山城。”
“此次突袭,能教训明军更好。教训不成,让阿济格在明军手里吃瘪,也不能说是不好,反正该提醒的我都已经提醒了。”
“就算是阿济格见明军防备严密,主动退了回来,也能煞他的面子。”
“怎么算,怎么都不算亏。”
索尼担心的说:“王爷,若是真的出点什么闪失,奴才怕摄政王那边……”
豪格不屑,“他多尔衮想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当初他多尔衮听信汉人降臣的谗言,什么秦失其鹿,楚汉逐之,是我非与明朝争,实与流寇争也。强行举全国之力入关,结果灰溜溜的又退了回来。”
“死了那么多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朝廷上有的是人对他多尔衮不满了。”
“就拿礼亲王来说,一进燕京就被多尔衮夺了权力,扔在一边。礼亲王的心里会没有怨言?”
“还有留守辽东的郑亲王,遭遇明军东江镇劫掠辽东,一再请求燕京派兵回援,可多尔衮敷衍应对。郑亲王对他也是满腹的牢骚。”
“朝鲜那边的情况你听说没有?”
索尼:“回禀摄政王,奴才听说了一些。”
“明军在朝鲜很是猖獗,加上尼堪贝勒爷支援朝鲜的兵马,郑亲王在朝鲜仍然是被明军弄的焦头烂额。”
豪格狠狠地说:“大清在多尔衮这位摄政王的治理下,竟成了这副烂摊子。多尔衮必须要为其犯下的错误负责!”
“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得先把明军的麻烦解决了,再和多尔衮算账。”
索尼突然想到,当初自己与鳌拜、图赖、巩阿岱等人,在先帝驾崩后,拼死拥立肃亲王继位之事。
那时的肃亲王距离皇位,只有半步之遥。
可惜,阴差阳错,肃亲王错失皇位,如今大清朝的皇帝是顺治。
对于多尔衮,索尼当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豪格这一边。
皇帝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娃娃了,若是斗倒了多尔衮,眼前的肃亲王,该如何是好?
他试探性的问:“依奴才看,摄政王的位置,只有王爷您才能胜任。”
摄政王?豪格看出了索尼的心思。
他并不怀疑索尼的忠心,只是,摄政王这三个字于豪格而言,终究还是缺了点什么。
“还是先顾眼前的事吧,终究明军才是我大清最大仇敌。”
…………
宁远城,督师衙门。
督师张镜心正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塘报,以及记录着各镇的兵马详情公文。
“督师。”有人走进行礼。
张镜心闻声抬头,是辽东总兵平西侯吴三桂、副总兵马科。
“二位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马科同吴三桂碰了一下眼神,说:“督师,我军云集宁远,且已着手修筑塔山城,建奴必有察觉。”
“末将等与建奴交战多年,深知建奴秉性,他们定然不会坐视我军复筑塔山城。”
“近来我军探马频频侦得奴骑出没于塔山一带,想来建奴是要打算动手了。”
张镜心看出了马科想要表现的急迫,“马将军有什么想法,但讲无妨。”
“回禀督师,末将以为,我军当有两手准备。”
张镜心接着问:“哪两手准备?”
“我军重兵于宁远,且宁远为坚城,建奴断不会来宁远触霉头。塔山新建,距宁远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正好为建奴所趁。”
张镜心听明白了,“马将军的意思是,建奴会以其骑兵之厉,突袭塔山。”
“此举,就算不能对我军造成损伤,也能阻滞我军修建塔山之期。”
“所以,我军应当提前做出应对,来一个瓮中捉鳖?”
张镜心曾任蓟辽总督,对于辽东的事门清,马科并不惊奇于张镜心能猜到自己的策略,反而觉得自己的策略会更容易被督师认同。
“正是。”
张镜心并未给出答复,而是又问:“这的确是一手准备,那另一手准备呢?”
马科走到悬挂的地图旁,“宁远一带的边墙外,有喀喇沁部在放牧。”
“喀喇沁部是建奴的死忠,辽东有了战事,建奴必会征召喀喇沁部的人参战。”
“先前喀喇沁部已经被蓟州焦总镇、关门严总镇率军攻击,元气大伤。若是虏兵应建奴之召参战,定是兵额有限。”
“我军可派一支奇兵,在复辽战事开始前,再攻喀喇沁部。”
“倘若喀喇沁部的虏兵已经被建奴征召离去,那就打他们留下的老弱,俘获他们的牛羊。”
“我军在攻击时有意放出些许蒙古人用于传递消息,只要喀喇沁部得到消息,定然军心大乱,无心战事。”
“倘若喀喇沁部的虏兵还未离去,正好,打的就是他们。就算灭不了他们,也能将他们吓破胆。”
张镜心:“蓟州、关门两镇的兵马,今年不在援辽之列。我已经给杨制台行了文,让他找机会再扫一遍草原。”
“这一手准备,就让杨制台去做吧。咱们,只需要应付可能突袭塔山的奴兵就够了。”
张镜心看着眼前的两位将领,这可是当年打过松锦大战的悍将。
吴三桂自不必多说,马科之勇仅次于曹变蛟。
参加松锦大战的这几位总兵,哪怕是老油条王朴,真动起手、打起仗来那也是拳拳到肉的狠角色。
吴三桂、马科,这两个人想要表现,那就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不过,这个吴三桂还是要再磨一磨,磨的再锋利些。
张镜心提起笔,“平西侯为辽东总兵,不宜离开宁远。”
“防备建奴突袭塔山之事,就劳烦马将军费费心。”
书写过后,他又拿起官印盖了下去。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