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户部尚书的钱谦益感同身受,他听进去了。
正等着徐石麒继续往下说呢,声音却戛然而止。
钱谦益这才反应过来,“宝摩兄,你的意思是,圣上想设饷司?”
“不能吧。”钱谦益有点不太相信。
徐石麒:“为何不能?”
钱谦益确实有想到过这层意思,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了。
因为这玩意,最最多也就是聊胜于无。
“为了应对辽事,我大明朝设过新饷司,但没什么用。陛下到南京之后,也没提过。”
“况且,要设饷司,战事开始的时候,圣上为何不说?那时因筹措军需而设饷司,岂不是更合适?偏偏要等到现在?”
“我觉得。”徐石麒顿了一下,“以圣上的行事来看,之所以现在才提点要设饷司,估计是当初没想到,后来才想起来。”
钱谦益愣住了,“这,不应该吧。”
“没什么不应该的。”徐石麒相信自己的判断。
“陛下也是人,而且还未到及冠之年。偶有疏漏,在所难免。”
“你钱受之一把年纪了,难道就没有过疏漏之处?”
钱谦益沉默了,“倒也是。今上再聪慧,终究不过是尚未及冠的少年而已。”
徐石麒将草稿再次放在桌上,“受之兄,你在朝中做官的时间太短,等时间再长一些,也就什么都看透了。”
“人,再厉害也是人。”
“很多都敢上疏詈骂圣上,不照样活的滋润。若是不信,受之兄大可以上疏试一试。”
试一试?钱谦益倒真的很想试一试,但他怕一试就一逝。
“宝摩兄,你净往歪道上引我。”
“国事已然艰难,我等身为人臣,不能为圣分忧也就算了,又岂能为圣上添忧。”
徐石麒笑着看向钱谦益,“这是哪出了个圣人呐?”
“这里不是御前议事,也不是阁部问询。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我就只好送客了。”
钱谦益有些唏嘘,“吓唬我,我还真被你吓住了。”
“行啦,说正事。我真的要上疏请设饷司?”
徐石麒没有正面回答:“我问你,你是谁的人?”
钱谦益胸脯一挺,“我是大明的人。”
徐石麒都快无语了,“你现在的嗓门是越来越高了。”
“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能好好说话你就走。”
钱谦益收回那副表演姿态,“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我虽是东林中人,但我在朝为官的时间太短。不当官,别人很难高看一眼。我在东林中,有名无实。”
“我就是想当个官。”
徐石麒:“既然东林中没有你的位置,想当官,那好办。”
“凡事都向御前靠,总不会错。就算有错,看在你忠心的份上,陛下也不会太过苛责。”
钱谦益幽幽道:“我是东林中人,陛下明显对东林中人怀有芥蒂……”
“你管芥蒂不芥蒂的做什么!”
徐石麒恨铁不成钢,真心觉得带不动。
“陛下常说,要注意态度。‘态度’一词,虽然新鲜,但其中蕴意你我都明白。”
“别管那么多,先把你的态度拿出来让人看一看。”
“陛下让你当这个户部尚书,不是看重了你的才学,而是你的身份。”
钱谦益问:“那,我上奏请设饷司之后呢?”
“那就是陛下的事了,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