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张慎言猛拍惊堂木。
“邓文囿,你还有脸说!”
“下面的人背着你自作主张,你本人毫不知情,那你这个侯爵是干什么吃的!”
“几间商铺、几个掌柜伙计你都管不住,竟然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真是恬不知耻!”
邓文囿一惊,这张慎言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猛了?
他稳住心神,“总宪明察,真的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是真的毫不知情。”
“最多,我也就是一个御下不严,识人不明。”
张慎言回头再次看向诚意伯刘孔昭。
“诚意伯刚刚说的好,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核实后方能确定。”
“杨府尹。”张慎言的目光移到应天府尹杨鸿身上。
“不知你们应天府所查结果如何?”
杨鸿冲着堂外喊道:“来。”
随着有一衙役拿着一摞口供走来,递交给杨鸿。
“接到都察院的协查公文后,应天府不敢耽搁,当即派人询查取证。”
杨鸿起身,将那一摞口供放到公案上。
“这是涉事商铺掌柜和伙计的供词。定远侯世居应天,名下商铺本就有棉布生意,这次更是得到户部一万三千件棉衣的生意。”
“据口供所述,库存棉花不够用,他们曾报上去过,但定远侯府的管家却出了一个以芦苇代棉花之策,试图蒙混过关。”
“那个管家,应天府也问询过了,他把罪责都认下了。承认是他贪了买棉花的钱,并贿赂了户部验收的官员。”
“人犯现羁押在应天府大牢,可随时过堂审问。”
听到此,邓文囿脸上难得露出轻松。
事情到了这,像是要断了。
像定远侯府这样的人家,有死士并不奇怪。但张慎言,并不想让事情就这么断了。
“户部受贿的官员,朝廷自会查处。”
“可一个管家,就敢在户部筹措的棉衣中做手脚?而且,一做就是几千件。”
“本官怀疑,这个管家,是在替人顶罪。”
张慎言的目光毫不掩饰射在邓文囿的身上。
邓文囿不得不回应,“我知道张总宪怀疑我。”
“可张总宪所言,显系推测,不足为真凭实据。”
“我真是被下面的人骗了。”
“此案涉及到两条人命,可《大明律》载有明文:过失,谓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我最多也就是一个过失杀人。”
“凡初无害人之意,而偶致杀人者,依律收赎。我愿承担过失杀人的罪责,并按律例出资收赎。”
张慎言看向负责记录的书办,“将嫌犯之话,记录在案。”
“过失杀人之罪,定远侯承认了,那此罪就算议定。”
过失杀人的量刑标准,根据不同情景,可以是依律收赎,也可以是偿命。
只要把罪名认下了,都好说。
大明朝厚待勋贵,不是大明朝的官员厚待勋贵,而是大明朝的历代君主厚待勋贵。
今上厚不厚待勋贵呢?
张慎言心里有数。
他接着问询:“下面,再议你贻误军机之罪。”
“嗯?”邓文囿瞪大了双眼,“什么叫贻误军机!”
贻误军机,判处死刑都没问题。
要是在军前,贻误军机直接就能斩首,连审都不用审。
邓文囿当然不能认,也不敢认。
“张总宪,你可不能随意网罗罪名。”
张慎言:“棉衣,是供给前方官兵所用。”
“现在,因为你定远侯府棉衣之事,官兵冻死冻伤,军队不得不停下休整,无法作战。”
“因你而致军机错失,国土难复。中兴大明的大好时机就这么被你耽搁了!”
“你还敢说你无罪!”
邓文囿都快无语了。
我算什么东西,中兴大明这么大的事,还能被我耽搁喽?
邓文囿可算是明白,为何在崇祯朝叱咤风云的抚宁侯朱国弼会被张慎言审问的夺爵论死。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啊。
“张慎言,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要进宫面圣!我要进宫面圣!”
张慎言冷哼一声,“最初你说,无论朝廷如何惩处,你甘愿认罪。如今真要定罪,你却不愿意了。”
“你不能只在你觉得没罪的时候才认罪吧。”
“既然吵闹着你要进宫面圣,且对本案判决有所异议。那好,就将审案记录上呈御前,以请圣裁。”
刘孔昭本来还觉得张慎言有点没有发力,听到这话,他算是明白了。
这个案子,张慎言根本就用不着发力。
一个张慎言就已经将案子审到这种地步,朝堂上还有那么多的文官,前方还有那么多浴血奋战的官兵。
大战在即,出此事端,群情激愤,你邓文囿焉能善了。
刘孔昭知道,邓文囿完了。
他已经做好去定远侯府吃席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