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
领议政崔鸣吉简单向世子李𪶁,讲述了近来朝鲜的近况。
“邸下,时局错综,您刚刚从建奴那里归国,遇事且不可如此洒脱。”
讲述当下实情后,崔鸣吉加以劝告。
李𪶁不以为意,“我看大清也没什么不好的。”
“混账话!”
正在走来的朝鲜国王李倧听到李𪶁的话,当即喝斥。
“父王。”李𪶁行礼。
“殿下。”崔鸣吉行礼。
李倧紧紧盯着李𪶁,“在胡虏那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连说话都变得像野人了。”
“父王,大明没有那么好,大清也没有那么坏。”
李倧用手狠狠的指向李𪶁,“身为朝鲜世子的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父王,大清军力强盛,已经攻占了整个大明北方,大明已是苟延残喘。”
“这种时候,朝鲜应该审时度势……”
“放肆!”李倧喝斥。
“就是因为这样的话,朝鲜已经有很多人被监护府处死了。”
“我不希望你归国之后,就惹火烧身。”
李𪶁不忿道:“大明竟然因为我们朝鲜投降并帮助了大清,就责怪我们,真是太没有气量了!”
崔鸣吉惊呆了,这种不要脸的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李倧也是气得不行,“你在建奴那里,连祖宗礼法都忘了!”
李𪶁反驳:“我们的祖宗,是朝鲜人,不是大明人。”
“大明的人在我们朝鲜都干了什么?他们竟然把那些犯罪贵族的土地直接分给了那些贱民!”
“甚至还在贱民中挑选青壮,编入军队,关键是,明军竟然还管饭!”
“明军这是在挖我们朝鲜的根基,我们朝鲜已经归顺了大清,就应当联清抗明。”
朝鲜国王李倧,肺都快气炸了。
明军在朝鲜的所作所为,他当然也有看不惯的地方,可那毕竟是大明,是朝鲜对不住大明在先,且大明在朝鲜有驻军。
综合之下,不是不能接受。
清军可是在朝鲜掳掠了几十万人口。
明军在朝鲜做的再过分,那也比清军强。
“混账东西!”
“平时在书信里倾心那帮建奴野人也就算了,回到朝鲜竟然还敢口不择言!”
“大明东江镇已经在辽东重设,很快就会收复辽东。建奴,塞外胡种,焉得长久。”
“你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你出府一步。”
听到自己所立的世子竟然如此亲近清军,李倧怒不可遏。
不仅仅是因为大明在朝鲜驻有重兵,怕惹祸上身。
李倧本人乃至朝鲜的诸多官员,是真心亲近大明的,他们从心底里就瞧不上清军。
朝鲜投降清军,纯属迫于无奈。
黄台吉当初,可是让李倧行跪拜大礼,这份屈辱,李倧一直记在心里。
自己的儿子,下一任朝鲜国王,竟然如此心向清朝,这对于李倧来讲,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李𪶁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没敢再多言,“是。”
“你如果再胆敢口出狂言,我亲自将你送到监护府谢罪。”
李倧的声音在李𪶁背后响起,冰凉且寒冷。
“臣明白。”
“回去写一道请罪书,交到监护府。我们朝鲜的世子,不能这么不懂礼数。”
“臣明白。”李𪶁渐行渐远。
李倧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崔鸣吉低下头,不敢答话。
…………
义州。
辽东有个义州。
这里是李氏朝鲜平安道的义州,就在鸭绿江边。
东江镇总兵张鹏翼、东江镇监纪副总兵李明忠,领兵在此。
旁边,还有朝鲜兵曹判书宋时烈,以及其所统帅的朝鲜军队。
宋时烈,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坚定的亲明派。
是黎遂球、邓世忠等在朝的大明文武官员,特意推选出的兵曹判书。
张鹏翼手拿地图,“过了鸭绿江,西南是镇江堡,直走就到了险山堡。”
“建奴差不多都搬进了辽东边墙以内,这次,咱们也只在长城内活动。”
“水师已经走海路去辽南,我要过去督阵。李监纪、宋判书,这里就交给你们二位领兵负责了。”
李明忠和张鹏翼都是原东江镇的老人,彼此至今啊很熟悉,说起话来也随意。
“把心放肚子里就行,看我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宋时烈则要拘谨很多,“还请张总镇放心。”
有李明忠这位东江镇的老人在,张鹏翼是不担心的。随即在鸭绿江边登船,走水路而去。
宋时烈拿出地图翻看,“李监纪,我军该如何做?”
李明忠早年间就在随东江镇人马在辽东打游击,地理情况都熟悉的很,压根就不用看地图。
“随便做。”
宋时烈身为李氏朝鲜贵族子弟,汉话说的很溜,双方交流起来没有问题。
可他不明白李明忠这话的具体含义,“随便做?”
李明忠做了解释,“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建奴趁着流寇颠覆我大明社稷之际,兵犯中原,必然是倾力而为。留在辽东的建奴,不会很多。”
“只要不出长城,怎么着都行。”
明代的长城,辽东因孤悬在外,修建的最早。但明朝有计划的开始修建长城,是在成化、弘治两朝。
真正大规模、系统性的修建长城,是在嘉靖年间。
直到万历初,长城体系方才彻底完工。
修长城,没什么丢人的。秦、汉、唐,都修长城,明朝之后的清朝也修长城。
明代的长城,并非东起山海关,而是东起鸭绿江。
辽东境内但凡是好一点的土地,都在辽东长城之内。
像海西女真、建州女真、宽甸六堡垒等,都在辽东边墙之外。
辽东女真历经多次战争,逐步占领辽东,人口也多迁移进边墙之内。
随着多尔衮领军入关,辽东基本就空了。
李明忠这才强调,有价值的边墙之内,可以随便放肆。
“都有了。”李明忠开始下令。
“过了江就进了我大明的辽东故土,可惜我辽东百万百姓,被建奴屠戮殆尽。”
“此番我军反攻辽东,本监纪就着重说两点。”
“一,抢到的东西归自己。”
“二,不要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