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有德便在御前侍奉。
“皇爷,锦衣卫传来消息,昨夜,鸿胪寺少卿高梦箕跑去投案了。”
“据高梦箕供述,此案,与民间传扬的假太子之事有关。”
“另外,礼部右侍郎兼鸿胪寺卿沈迅,一大早就递交了一道奏疏。想来,应该是昨夜高梦箕去拜访了沈迅。”
朱慈烺面色平静。
南明三大案之一的假太子案。
历史上,很多不满弘光皇帝的人,拿假太子案大做文章,在民间吵的沸沸扬扬,直到弘光朝廷覆灭,才得以平息。
如今,自己在江南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惹出来一个假太子案,太正常不过了。
“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各派人手,会同锦衣卫,把人带到南京来,要快。”
“是。”
“安排下去就不要管了,按照计划,上午召内阁以及户、兵二部的堂官,前来议事。”
“奴婢明白。”
乾清宫,大学士史可法、高宏图、王铎、马士英、王应熊,户部尚书钱谦益、左侍郎周堪赓、右侍郎何楷,兵部尚书张福臻、左侍郎方孔炤,应召前来。
大学士诚意伯刘孔炤,带着税警总团去地方收税了,不在。
总督仓场户部尚书何有誉,代表户部,到地方上督税去了,因此缺席。
兵部右侍郎练国事新近因病离世,这个位置便还空着。
乾清宫内,群臣神情严肃。
假太子的事,连鸿胪寺少卿高梦箕都能收到风声,这些大佬,自然更能得知。
“河南巡抚越其杰上奏,李自成领兵数万,屯驻于邓州、内乡一带。”
“河南的局势,一触即发。”
本来以为皇帝会说假太子的事。没想到皇帝连提都没提,直接说起了战事。
这些大臣,自然不会不长眼的自讨没趣。
兵部尚书张福臻说道:“启禀皇上,闯贼虽流窜至河南,然,其不过是丧家之犬。”
“兴济伯高杰早已领兵一万,驰援河南。加上河南本部人马,虽不能剿灭闯贼,但凭城据守,还是不难的。”
“臣曾与兵部同僚做过推演,李自成是主动放弃陕西,其身后必有建奴追击。”
“闯贼屯驻的邓州一带,归属南阳府。而南阳府向南,便是湖广襄阳府。”
“襄阳一带,有闯贼白旺所领的七万贼众。”
“依照李自成那流寇的性子,只要建奴追击,他断然不会选择硬战,其必然南下襄阳,与白旺汇合。”
“二贼合兵,只怕是有二十万贼众。”
“湖广连年遭灾,又饱受献贼蹂躏,没有太大油水。李自成一旦聚兵成势,必然会选择沿长江东进,兵发富饶的江南。”
提起湖广,朱慈烺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明末枭雄。
“说起来,武昌的位置,就成了关键所在。”
张福臻:“皇上英明。”
“如果宁南侯能够守住武昌的话,整个西南的棋,就活了。”
马士英说道:“据湖广巡按御史梁以樟所奏,宁南侯,重病缠身,已经很少抛头露面,只是静养。”
“宁南侯麾下的数万兵甲,全系于他左昆山一人。”
“这种时候,臣以为不应该对左镇抱有太多的希冀,甚至还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
“左镇的兵马,多数是收编的流寇降人,以及裹挟的民壮。这些人,风吹即倒,雨淋即歪。”
“万一宁南侯的病情卒然加重,不能约束部卒,我军还应该做好,应对左镇兵溃的打算。”
兵部左侍郎方孔炤回道:“这一点,自接到宁南侯病重的消息后,兵部就已经责令监纪总兵卢鼎,提前做好准备。”
史可法蹙眉道:“也就是说,我们不仅不能指望左镇的那数万兵马坚守武昌,甚至还要分兵防备左镇的数万人马溃败而为祸四方?”
方孔炤一脸凝重,“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
史可法也是带过兵的,虽然军事能力不算突出,可还是具备基本功的。
“左良玉的亲儿子左梦庚都管不住左镇的数万人马,卢鼎一个外人,就能管得住?”
“皇上,臣以为应当委一重臣坐镇武昌,义服左营。”
义服左营?方孔炤一听,史可法是个外行。
他连忙说道:“皇上,是否可以将邱磊调到武昌?”
邱磊,与左良玉有过命的交情。
准确来说,是左良玉欠邱磊一条命。
左良玉和邱磊都是山东人,年轻的时候同在辽东军中。
后来,两人犯事,是邱磊一个人把罪名扛了下来。
左良玉脱罪之后,一个劲的往北京送钱,为的就是保邱磊不死。
历史上,弘光朝廷前脚刚处死邱磊,后脚左良玉就发兵清君侧。
方孔炤之所以想将邱磊派往武昌,就是想以二人之间的交情,稳住左良玉。
“臣以为不妥。”大学士王应熊提出了不同意见。
“邱磊这个人,虽然目无军纪,但对于朝廷还是恭顺的,也很能打。且在山东总兵任上,颇有成效。”
“如今山东战事不容轻视,臣以为,这种时候,不宜临阵换将。”
“臣愚见,不妨起复侯恂。”
“侯恂对宁南侯有知遇之恩,宁南侯谈及侯恂,必言恩情。”
“侯恂先前避难于常州,如今人还在常州。若是把侯恂派过去,左良玉必能有所收敛。”
史可法想了想,“不妥,不妥。”
“崇祯十五年,闯贼大举围攻开封,为使左良玉效命,先帝特起复侯恂为督师,可效果仍不尽人意。”
“就算是再起复侯恂,只怕是左镇也不会如何。”
方孔炤瞟了一眼史可法,露出一丝丝玩味。
“其实,也不需要如何。”
“宁南侯逢人必言及侯恂对其恩德,只要侯恂到了武昌,就够了。”
张福臻接言道:“另外,再辅侯恂以部分京兵。”
“就算稳不住宁南侯,事情也还有缓。只要左镇不投敌,以我军在湖广的兵力,也足以守住武昌。”
朱慈烺明白了兵部的想法,“可问题是,我军的兵马,如何开进武昌城,对吧?”
张福臻:“皇上圣明。”
“所以,兵部就想让侯恂这个左良玉的恩人,把兵带进武昌城。”
张福臻坦言道:“不敢欺瞒皇上。”
“湖广巡抚何腾蛟、湖广巡按御史梁以樟,监纪总兵卢鼎,三部人马,本就应驻于武昌城,左镇不好阻挡,可毕竟人数太少。”
“其他兵马要想进武昌,难免引起宁南侯的不悦。”
“如果让侯恂把兵马带进武昌,不至于引起宁南侯的激烈反对。”
“再说了,李自成已经携泰山压顶之势而来,这种时候,也不能再畏手畏脚了。”
“本来朝廷对于西线,有三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