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大量八旗子弟,跑马圈地。整个北直隶的田地,近乎皆为圈走。”
“因此,收上来的粮食,数量有限。除去供应驻京八旗外,所余数量,全部充作了军粮。”
“不仅豫亲王所领的大军需要粮草,其余各地满、蒙、汉八旗,以及投降我大清的降军,也需要粮草供给。”
“数量庞大的战马,所需开销,数字也是十分庞大。”
“再加上沿途的运输损耗,恐怕短时间无法筹集豫亲王所领大军所需的粮草。”
英俄尔岱是正白旗的人,豪格一听,立刻喝斥道:
“明廷占据燕京二百余年,从未有过粮草之忧。怎么我大清刚进燕京,就无粮可调了?”
英俄尔岱知道豪格这是有意发泄情绪,只得陪笑脸,说道:
“回禀肃亲王,明廷占据燕京时,也是要靠江南运输的数百万石漕粮,才能维持庞大的开销。”
“那江南的漕粮为什么不运输到燕京了?”
刚问完,豪格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话说快了,没怎么过脑子。
明朝皇帝在北京的时候,江南那的漕粮肯定是沿着运河运输至北京。
如今明朝的皇帝不在北京了,在北京的是清朝的皇帝。
明朝的江南,肯定不至于傻到拿漕粮运输去养活清朝的皇帝。
豪格自知口不择言,低下了头,连声音都弱了几分。
“英俄尔岱,你是我大清的户部尚书,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英俄尔岱恭敬的说道:“回禀肃亲王,天灾加战乱,百姓四处逃荒,就算是好地,也没人种了。”
“短时间内,奴才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尽可能的去筹措。”
英俄尔岱说的是实情。
清军刚进北京城的时候,很难想象这座大明朝的都城,竟然萧条的不成样子。
多铎甚至直接表示,干脆一把烧了北京城,咱们还是退回辽东。
刚开始,按多铎的想法去干,或许还有的说。如今大清的架子已经铺开,断没有后退的道理。
多尔衮想了想,“自古以来,赋税一途,无非是开源与节流。”
“我大清的军队是不发军饷的,节流也不会有太大的起色。”
“那就只能是开源了。”
“去年十月,我大清皇帝陛下入主燕京,下诏与民休息,减轻赋税。”
“如今战事吃紧,那就把减轻的那部分赋税,重新征收回来吧。”
“等我大清平定明廷和流寇,再行补偿百姓。”
“不过是些许钱粮赋税,相信百姓是能体谅朝廷的。”
英俄尔岱:“摄政王您的意思是,把明廷征收的三饷,重新征收回来?”
多尔衮:“不止三饷。”
“有了充足的军需,我大清才能尽快平定天下。”
“只有我大清尽快的平定天下,百姓才能早日结束战乱流离之苦。”
“为了竭力保证军需,能征收的赋税,全部征收上来。”
“明廷藩王的宗禄,一并征收。”
“待我大清定鼎天下,再还百姓一个盛世。”
“这件事,范先生,你同英俄尔岱去办。”
英俄尔岱、范文程:“臣等遵旨。”
多尔衮:“肃亲王,尼堪和孔有德在山东战事不顺。尼堪毕竟年轻,我看能挑此重任的,也只有肃亲王了。”
“承蒙摄政王信任,我也很想去。奈何前段时间的牢狱之灾,身子受了损,恐怕是难以承受军马颠劳。”
“还请摄政王另请高明吧。”
豪格拒绝了多尔衮。
我豪格打山东,完事让多铎南下攻明,让我给你们多尔衮兄弟做嫁衣,想得美。
多尔衮知道豪格这是还在怨恨自己。
豪格说的牢狱之灾,并非空话,而是去年自己借故将其下狱并褫夺爵位。等到顺治皇帝入驻燕京,豪格这才得以复爵。
加上之前皇位的恩怨,豪格不给面子,很正常。
多尔衮不再强求,“既然如此,那肃亲王就安心养伤吧。”
“传令给尼堪,让其暂作休整,等待豫亲王大军到来,再行攻取山东。”
…………
户部。
大堂中,独属于户部尚书的那把椅子上,换过无数个主人。
近七十年来,编著《万历会计录》的张学颜、编著《度支奏议》的毕自严、打破规制户籍浙江执掌大司农事的倪元璐,等等。
经济决定政治,这里,见证了大明朝的财政困境,更是直观目睹了大明朝一步一步走向黄昏。
此时,那把椅子上坐着甲申之后的新一任户部尚书,英俄尔岱。
范文程坐在一旁,其旁还有户部左侍郎王公弼。
“咳咳。”英俄尔岱轻轻咳嗽一声,示意范文程说话。
“王侍郎,是这样。”范文程说话了。
“根据摄政王定下的规制,明廷征收的三饷,我大清要继续征收。”
“啊?”王公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由得看向户部尚书英俄尔岱,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王公弼觉得整个人都懵了。
三饷包括辽饷、练饷、剿饷。
后两者继续征收还情有可原,辽饷继续征收,多多少少有点不太好吧。
王公弼问道:“大司农,三饷可是包括辽饷的。难不成辽饷也要继续征收?”
英俄尔岱倒没觉得有什么,“去了辽饷,还能叫‘三饷’吗?”
“凭什么他大明朝能征收辽饷,我大清朝就不能征收辽饷?”
“这是摄政王的命令,即刻征收,不得延误。”
“还有明朝藩王的倧禄,也要继续征收。”
藩王的倧禄也要继续征收?
王公弼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留下不容置疑的话后,英俄尔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王公弼看向“范学士,您的意思也是继续征收辽饷?”
范文程换了一种说法,“王侍郎,你想一想,辽饷是不是为了剿灭女真人才征收的?”
“我大清入关后,女真人是不是还没有被剿灭?”
“既然女真人没有被剿灭,那继续征收辽饷,是不是也说得过去。”
王公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范学士,那宗禄也继续征收吗?”
“藩王的宗禄,连藩王自己都捞不着。我大清真的连明廷藩王的宗禄也要征收?”
范文程迟疑了一下,继续征收宗禄的问题,饶是他再能说,确实也想不到什么辩解的理由。
“王侍郎,这是摄政王的命令,服从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