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粮仓。
大顺泽侯田见秀,正依依不舍的望着这堆满粮食的仓库。
“泽侯。”一名大顺军官走来。
“按照皇上的吩咐,咱们要把这些粮食还有官舍房屋全部焚毁,以免留给建奴所用。”
“柴火、火油,已经全都准备好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烧粮?”
田见秀弯腰自麻袋中抓起一把粮食,紧紧攥在手中。
他是陕西人,陕西连年天灾,他深知陕西百姓的困苦。
“不要烧了。”
“不烧了?”那军官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背命令。
主要是不敢违背李自成的命令。
田见秀和李自成是生死弟兄,在大顺军中地位崇高。他违背李自成的命令,未必会怎么样。
可自己一个小人物,哪里敢违背李自成的命令,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当做替罪羊杀了。
这军官小心翼翼的,“那皇上要问起来,小人等是要吃罪的。”
“小人吃罪倒是不打紧,关键皇上恐怕会责备泽侯您呐。”
田见秀将手中粮食轻轻放下,“陕西连年天灾,百姓饥饿,把这些粮食留给陕西百姓活命吧。”
“把东门城楼、南月城楼点了,有那个样子就行了。皇上问起来,自有我去回话。”
“若是皇上真的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担罪,不会牵连你们。”
田见秀都这么说了,那军官还能说什么。
“属下遵命。”
西安城外,李自成正在勒马等候。
前锋刘宗敏,早就已经带兵离去。
护卫家眷、官员的刘芳亮,也已经离去。
只不过,大顺军的家眷实在是太多,清军来的太快,转移的很仓促,一直到现在,西安城中的人员才全部转移。
送走了家眷,李自成就在城外等,等的是田见秀。
既是在等田见秀这个人,又是在确认留在西安城中的物资是否真的被焚毁。
田见秀是李自成身边的老弟兄了,他太了解田见秀这个人了。
他担心田见秀再犯了妇人之仁。
都是造反的逆贼了,作战的时候不知道驱逐多少百姓当作炮灰了,还要什么妇人之仁啊。
“皇上,皇上。”田见秀骑马疾驰而来。
“玉峰,粮草、官舍都烧了?”李自成一上来就问向关键。
“皇上放心,按照您的吩咐,都烧了。”
李自成回头向西安城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烟雾弥漫,他也就放下心来。
“玉峰,你做的好。”
“把粮食烧了,建奴断了炊火,看他们拿什么追咱们。”
“军师他们早就已经走了,咱们赶快追上去。”
田见秀:“遵命。”
两日后,高一功、李过,开始撤离陕北,向宁夏转进。
又两日后,多铎领兵进入西安。
在亲兵的簇拥下,多铎威风凛凛的进入西安城。
怀顺王耿仲明陪伴在多铎身旁,感慨道:“西安乃西北第一大城,李自成竟然连守都不守就弃了。”
“流寇就是流寇,终究是成不了气候。”
多铎坐在马背上,四下打量着西安城,“这也算他李自成聪明。”
“知道不是我大清的对手,提前逃跑了。不然,本王非把他当成猎物射死不可。”
“王爷,王爷。”搜索城池的固山额真阿山跑过来汇报。
“启禀王爷,城中粮仓还囤有大量粮草。”
“嗯?”多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爷,城中粮仓还囤有大量粮草。”
多铎有点搞不明白李自成这是玩的哪一手了。
“这可是粮食,李自成就算是带不走,也应该一把火全烧了。”
“怎么,他竟然把粮食留下来了?”
阿山:“王爷,奴才派人打探过了,说是这些粮食是闯贼留给城中百姓的。”
“可那是闯贼的粮食,老百姓生怕闯贼回来之后报复,没人敢拿。就这么躺在粮仓里了。”
多铎轻虐一笑,“李自成还有这种妇人之仁呢?”
“怀顺王,你信吗?”
耿仲明摇摇头,“我是不信。”
“我倒觉得,李自成应该是下令焚毁粮草了,但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这才把粮食留了下来。”
多铎:“本王也是这么想的。阿山。”
“奴才在。”
“从城中随便抓几十个汉人,把粮食喂给他们。要是没有事的话,就把粮食全押到军营,充作军粮。”
“奴才明白。”
多铎又指向自己的一个亲兵,“派人回燕京向摄政王报捷,就说李自成望风而逃,我军已经攻占西安。”
“是。”
…………
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归德府,睢州。
城外,河南总兵庄子固,大梁兵备副使袁枢,正在焦急的等待一个人。
远处,一队骑兵飞速驶来。
为首的一骑见有人等候,便有意识的放缓速度,直至停下。
见人已经来到,庄子固、袁枢向着来人见礼,“兴济伯。”
高杰摆摆手,“不用那么客套。”
“哎?”高杰发现了庄子固,“庄总镇怎么也来了?”
庄子固:“兴济伯,兵部调您来,为的是扫平河南,堵住可能经河南南下的闯贼。”
“可这个睢州总兵许定国近来鬼鬼祟祟,多次派人向豫北方向活动,下官怀疑,这家伙可能和建奴有什么牵扯。”
“今日许定国邀请您来赴宴,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高杰看向袁枢,“袁兵宪,你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袁枢:“兴济伯,皇上特意派人传来口谕,让我们提防许定国。”
“下官以为,还是小心为上。”
高杰不以为意,“我领的一万大军,就驻扎在归德,就在旁边看着他许定国。”
“他许定国,号称是麾下兵丁万余,可能拿得出手的就那一两千人。”
“别看我和许定国有仇,但那不是深仇大恨,就是点小过节。他要是敢和我呲牙,我不活剐了他。”
“庄总镇,袁兵宪,二位就放心吧,他许定国决不敢怎么样。”
“再说了,许定国邀请我赴宴,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胆小怕事?”
袁枢同庄子固碰了一下眼神,见高杰决心已定,多说无益。
“兴济伯,下官陪您一同去赴宴。许定国真要是有什么歪心眼,咱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庄总镇已经让人乔装打扮,悄悄的埋伏在许定国宅院附近。”
“酒宴要是没什么事,自然是万事大吉。”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就足以证明许定国之罪,咱们刚好趁此机会,直接出兵,收拾了许定国。”
高杰想了想,对方这是料定自己会不听劝阻进城,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