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本是大明朝国都,南直隶本是直隶,有着大量卫所拱卫。
有军户子弟供应兵源,加上南直隶原有营兵部队,再加上各地派入南直隶的军队,这二十万军队的兵源,募兵反倒是少数。
钱谦益身为户部尚书,虽然他不属于财政金融型学者,但他也明白,以南京朝廷的财政状况,养活不起这二十万军队。
朝堂上的人也都明白,朝廷养活不起这二十万军队,
除了京营和勇卫营外,其他军队的军饷都有所拖欠,军需、军械等供应也要相对要落后许多。
真要是遇到战事,朝廷不会真的希冀于这二十万军队能全部顶事。
能用的,只是其中的战兵。
可钱谦益仍然要说,他就是要把这件事情半公开似的摆在明面上。
钱谦益属于典型的学术型官员,搞理论可以,搞政治则有所欠缺。
然,秦桧还有仨朋友呢。
钱谦益是不擅长政治,可他有一个好朋友,吏部尚书许石麒。
经过徐石麒的点拨,他很快就明白了里面的道道。
别人不给我钱谦益面子,那我钱谦益也就没有必要给其他人面子。
皇帝不是要整顿盐政吗,那我就把困难摆上台面,帮皇帝往下走。
再一个,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当的也不容易。
这种时候不诉诉苦,如何展示自己的尽职尽责。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韩赞周语气缓了下来,“钱尚书说的,确实是我大明朝的实情。”
“有事情,就说出来,今天各个衙门的人都在,说出来,才能集思广益,想办法解决。”
兵部尚书张福臻说道:“自古以来,若想充盈国帑,无非开源节流二途。”
“节流,当下能节的都节了。”
“开源,已经有了‘三饷’,又是连年天灾,百姓生活不易,田赋肯定是不能再加了。”
张福臻的话,算是直接定了性。
大明朝是农业社会,田赋才是税收的大头。
既然田赋不能再加了,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
王应熊随之说道“我大明无一年不天灾,无一处不天灾。”
“不下雨的地方连年干旱,庄稼绝收。”
“下雨的地方,冰雹大者如牛,小者如拳,毙人畜者甚众。”
“南方各地,相对暖和,可一到冬天,却也积雪满天。”
“靠天吃饭,可天不让我们吃饭。”
“百姓过的,难呐,田赋确实是不能再加了。”
马士英紧跟着说道“田赋是不能再加了,朝廷已经派人去整顿盐政了,应当很快就会见到效果。”
韩赞周很会抓关键,“应当很快就会见到效果。”
“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有成效?”
“内阁和户部,是怎么办的差事?”
钱谦益见状,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立刻把话递了上去。
“户部近来,事情确实多了一些,暂时懈怠了部分精力。”
“不过,为了了解盐事,并加以催促,户部已经命前往两淮运司的山东清吏司主事朱在铆,回京禀明情况。”
韩赞周微微皱了一下眉,钱谦益这话口递的太急了。
扬州不仅有两淮运司,有盐的事。
同时,扬州作为漕运重镇,天下商贾云集,还有商税的事呢。
你让子弹再飞一会,把商税的事带出来,你再提盐的事。
商税不一定要收,但一定要提。
就像在房间中,你觉得有点闷,想要开窗透透气,别人不同意。
但你见开窗户不成,又说想掀开房顶透透气,别人就会允许你开窗了。
既提商税,又提盐税,两者折中,才能得到一者。
不过,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了,韩赞周不便再拐弯,也只能顺着往下走。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虽然明知道皇帝会允许,但这个流程不能省。
见皇帝点头,韩赞周才说:“朱在铆朱主事在哪?”
“就在户部。”
“叫他过来吧。”
这话,是韩赞周说给门外值守的宦官听的。
跑腿传话,肯定不能让这些朝堂大佬去。
能在御前侍奉,皆是机灵通透之人。殿内的声音刚刚落下,外满就有人赶去户部。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直到朱在铆的到来。
“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臣朱在铆,参见皇上。”
朱慈烺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又挥了挥手。
韩赞周见皇帝准允,向着朱在铆问道:“朱主事,你自两淮运司而来,当着皇上的面,说一说盐政整顿的如何?”
朱在铆向着皇帝行了一礼,转身面向下面的朝臣。
“下官自至两淮运司,便发现,盐政之弊,弊在私盐。”
“天下之盐,淮盐居其半,浙盐次之。”
“按天下户口之众,流寓之广,财赋之自出,孰有过于南畿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应天、淮安、扬州,浙江之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者。”
“然,此十二府,无一人食官盐,皆食私盐。”
此话一出,全场没有一个人感到震惊。
因为,私盐比官盐卖的好,这是常识。
吏部尚书徐石麒是浙江嘉兴府嘉兴县人,他会不知道自己家乡的情况?
户部尚书钱谦益是南直隶常州府常熟县人,他会不知道自己家乡的情况?
刑部尚书张捷是南直隶镇江府丹阳县人,他会不知道自己家乡的情况?
南直隶、浙江出身的官员多了去了,他们都知道这种情况。
知道是一回事,但能不能说,是另一回事。说了能不能办,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走私的问题一样。
崇祯皇帝明明清楚的知道前往张家口互市的不是什么北虏,而是东奴。
不光崇祯皇帝知道,朝堂上很多人都知道。
崇祯皇帝一再降旨,严查此事。
但,能落实到几分,就很难说了。
军队、文官、宦官、勋贵、外戚,不知道有多少人掺和了进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查。
私盐的问题也是同理。
这条线上,牵扯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