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陈实更显疲惫的,却是开车送陈实去机场的史密斯。
陈实一眼就看出了史密斯的状态,不太对劲。
这个五十出头的家伙,自从认识以来,和他的情绪一样,整个人的状态出奇的稳定。
仿佛,这家伙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
偶尔流露出来的些许情绪,那也只是机器偶尔运转不良,发出的些微杂音。
陈实还从来没见过,史密斯也有疲惫甚至的憔悴的一天。
“史密斯,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天下来,陈实和球花,几乎足不出户,整天整夜的腻歪在一起,沉浸在二人世界当中。
他自然不会知道,在史密斯身上,发生了什么。
陈实这一问,满肚子情绪无处发泄的史密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BOSS,你说,如果你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却是你曾经的敌人……嗯,现在也还是敌人的话,你该怎么办?”
史密斯一边开车,一边头也不回的沉声问道。
陈实一听,知道史密斯这样问,那一定有故事。
直起身体,陈实拍拍驾驶位上的史密斯肩膀:“不用拐弯抹角的问我问题了,直接说吧,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史密斯略微一沉默,感觉这事如果不对陈实说的话,也再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倾诉了。
“BOSS,你知道,三十多年前,我曾经被组织派驻到莫斯科……!”
“我知道这事,你没干两年,就被尤里那家伙,设计给捉住了。如果不是当时两个超级大国间谍互换计划,你可能早已经死在了那里,对不对?”
“没错!”史密斯点头道:“但是,BOSS你知道,尤里用的什么计策,抓住我的吗?”
陈实想了想:“当时你们那两个超级大国,最常用的计策,不是反间计,就是美人计,对不对?!”
“呵呵……!”史密斯苦笑着摇头:“BOSS,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如果,我当初像你这样聪明,那就好了!”
“在我刚刚加入组织的时候,就接受过极其严格的相关培训。”
“但是,我当时太蠢太年轻,最后,还是上当中计了!”
陈实再次拍拍史密斯的肩膀:“或许,不是你太蠢太年轻,而是那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可爱、太能打动人心!”
史密斯略微一沉默,然后默默点头:“BOSS,你说得对!”
“我相信,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没人能够抵御娜塔莎的魅力……!”
“她不仅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抱歉,BOSS,应该说,娜塔莎的美丽,不在莫妮卡小姐之下!”
“而且,她还是个非常活泼大方、举止风趣、热情洋溢的女孩……就算是冰一样的男人,也会被她轻而易举的彻底融化!!”
陈实接话道:“然后,年轻的史密斯就融化了、沦陷了,最后上套了,对不对?!”
“呵呵!”史密斯又是两声苦笑:“是的……我被捉住,在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挖了三年土豆,而且时刻面对被枪毙的下场。”
“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活着走出来,我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的心仿佛已经死了,变得冷漠无情,变得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史密斯不紧不慢道:“在老雇主身边二十年,让我变得更加冰冷无情!”
“BOSS,你应该清楚,像老雇主那种人,包括他身边圈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被金钱驱使的怪物,眼里只有金钱和利益。”
“比较起来,他们为了金钱和利益,会比我更加冰冷无情。”
“他们或许没有亲手干掉过任何一个人。”
“但死在他们手上、或者间接被他们害死的,比我干掉的,多得多得多……!!”
陈实接话道:“所以,才有现在冰人史密斯,对不对?!”
“呵呵!”史密斯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巴巴:“BOSS,你相信,长期待在一起,人是会互相影响的吗?”
陈实点头道:“这还用说嘛?这是基本常识!”
“BOSS,你有没有发现,从认识你开始,我的话变得越来越多?”
陈实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在刚认识史密斯的时候,听这家伙说一句完整的句子,都异常难得。
通常是两三个两三个单词的往外蹦。
而现在的史密斯,不仅话越来越多,就连笑声也偶尔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情。
“史密斯,你不说的话,我还真没有感觉!”
陈实道:“或许,这就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对不对?!”
“是啊!”史密斯答道:“这大半年,和BOSS你这样活力十足、感情丰富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我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很多。”
“甚至,见到你和莫妮卡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地想起了那个莫斯科的雪夜……!”
“一时冲动,我打通了娜塔莎的电话……!”
“哇哦……!”陈实登时来了兴趣:“曾经的敌人、分别整整三十年的老情人通话……快说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呵呵……!”史密斯再次苦笑出声。
这一次,陈实在他的笑声中,听出了苦涩的味道。
“她现在已经是克格勃的高层……那个组织现在的名字叫做对外情报局……!”
“她已经结婚二十多年,还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女儿……!”
“不过,她现在是个寡妇……BOSS你知道的,俄罗斯的男人,普遍寿命都不长。”
“那不正好?史密斯,说不定你还有机会,再续前缘……对了,那个娜塔莎,有没有变成一个腰围和臀围一米的俄罗斯大妈?!”
“不知道!”史密斯摇着头:“我甚至不知道,如果再见到她,还能不能认出她。”
“只是,她的声音,从没有改变……她刚刚说了一句‘hello’,我就确认了,那是她的声音。”
陈实心头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约上见个面!”
史密斯还会是摇着头:“我不能去俄罗斯,我在那里留有记录,一下飞机恐怕就会被抓。”
“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能擅自离开俄罗斯,否则……后果很严重!”
“所以,就这样吧!”
史密斯苦涩道:“只要知道她还活着,过得还行,这就足够了!”
陈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重重拍拍史密斯的肩膀:“好好活着吧,只要还活着,早晚还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陈实心思一动:“史密斯,你说,像你这样传奇的人生经历,如果改编成一部电影的话,会怎么样?!”
史密斯一听,突然“吱呀”一声,一脚踩死了刹车,将车停在了高速路边。
然后,史密斯一脸凝重的回头过来:“BOSS,你知道,我们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什么?”
“最怕出名!!”
史密斯一字一句道:“我们这种人,永远都只有行走在阴影之中,才能保存自己,也才能保护好别人。”
“一旦出名,我们就像在聚光灯下的老鼠一样,无所遁形。”
“一旦暴露,我们这种人就算强过兰博,也一定会死得很惨。”
“所以,BOSS,你要是想整死我,就把我的人生,去拍成电影吧!”
“哈哈……!”陈实笑着拍拍史密斯的肩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传奇人生,不拍成电影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你和娜塔莎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时代的变迁,看到了一个时代的悲喜剧!”
“就算我真的要将你的人生拍成电影,那也一定会大改特改,绝对和你史密斯这个人,沾不上一点边。”
史密斯想了想,还是重重摇头:“在我还活着的时候,BOSS你最好别打这个主意。”
“哪一天我要是死了,BOSS,那随便你拍!”
“就算你用我的真名实姓、用我的真实人生经历,我也完全没有意见。”
“如果电影足够精彩,我在地狱里也一定会为你欢呼鼓掌!!”
陈实略一沉默,问道:“史密斯,也不是你的真名实姓,对不对?”
史密斯也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BOSS你如果不提,我甚至自己都已经忘了真名实姓。”
“在我死之前,BOSS你会知道我的真名实姓。”
“否则,我的墓碑上,大概只会留下史密斯这个假名!”
陈实道:“史密斯,你今天咋回事,尽说丧气话,这会带来厄运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相信命运的话,那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话虽这样说,但史密斯也绝口不提这事。
……
直到登上了返回洛杉矶的飞机,陈实依旧在想着史密斯的传奇人生。
毫无疑问,这样传奇的真实故事,只要稍加改编,绝对就是一部相当优秀、相当吸引人的剧本。
不过,陈实决定尊重史密斯的意见,暂时不改编成剧本。
相比于一个剧本、一部电影,史密斯这个负责自己小命的家伙,更重要些。
何况现在自己手上也不缺剧本,将来再说吧。
等到返回洛杉矶没几天,陈实的另外一部电影,《猫鼠游戏》也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拍摄计划,正式杀青。
为了庆祝自己乔迁新居,也为了庆祝《猫鼠游戏》杀青,陈实在小范围内,举办了一个小小的Party。
受到邀请的,除了《猫鼠游戏》的主创团队之外,还包括《敢死队》的主创团队,以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后期制作团队。
还有电影学院的格林厄姆、劳伦斯两个老头子。
以及“数字光魔”工作室的几位特效总监和核心特效制作师。
最后还有从国内来的部分访问学者们。
说是小小的Party,但这些人加在一起,也差不多有百来人。
“Hey Bro,这些天,我看你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这部电影,声势造得很大啊!”
拍完了《猫鼠游戏》的小李子,浑身轻松,搂着陈实的肩膀道。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咱们的《猫鼠游戏》将来声势可不能比《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低!”
自从进入九月以来,不仅仅是华纳的发行部门,在全力宣传《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林赛在看过这部电影之后,也异常激动,立刻安排麾下的各家媒体,大力宣传《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对已经看过这部电影的所有人来说,明年冲击奥斯卡的希望,大部分都寄托在这部电影身上。
至于《猫鼠游戏》,的的确确是为小李子量身打造的应景项目。
在陈实的心目中,这两部电影的定位就完全不一样。
所以,陈实只是微微一笑:“Bro,等你看过《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之后,你就明白为什么,这部电影的声势,会变得这样大了!”
“真的吗?!”小李子奇道:“一部在印度拍摄的冷门题材电影,没有任何一位明星参演的电影,真的有这样神奇?!”
“距离上映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等博伊尔拿出最终正式版,Bro,我不介意让你先看看。”
“这部电影,绝对会刷新你对电影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