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陈实和史密斯,也走出了小巷。
可就算三人坐回凯迪拉克车上,那一股恶臭,依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紧跟着,四名壮汉抬着沉甸甸的裹尸袋,走出了小巷,将裹尸袋抬上厢式货车,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厢式货车消失在视线中,陈实才开口道:“史密斯,你应该对这个相当了解,对不对?”
史密斯不答话,只是默默点点头。
“那你给林赛少爷说说,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荷荷!”史密斯的笑声,一如既往的毫无感情,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是这个城市的收尸人……不,是每个城市都存在的专业收尸人!”
史密斯说道:“与警方和医院不同,他们专收无主的流浪汉尸体,就这么简单。”
陈实追问道:“再给林赛少爷说说,他们收了尸体去做什么?”
史密斯答道:“每一具尸体都很值钱,脑子、头骨、内脏、骨架,以及用得上的一切,都会被拿去,提供给医学机构做研究,或者被做成标本。”
“如果尸体足够新鲜,里面的健康器官,那就更值钱了……!”
听史密斯解说完,陈实才转头向身边遭受重创、萎靡不振的林赛,沉声道:“BOSS,你现在明白了吗?!”
“该死的家伙……我今晚就不该跟你来……除了恐怖和恶心之外,我什么都没明白!”
林赛瘫在老板位上,止不住的咒骂道:“陈实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如果你想恶心我的话,那你做到了!”
“我的下半生,绝对都忘不了今晚看到的、闻到的……!”
陈实摇摇头:“BOSS,我不是要恶心你,而是要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什么TMD该死的底层逻辑?!”
陈实答道:“今晚的这个场面,在每个夜晚、在每一个城市不断上演。”
“这些流浪汉,曾经也是正常人,可能还是个收入还不错的中产阶级,甚至是属于高收入人群。”
“可一旦他们达到斩杀线,在很短时间之内,就会沦落成街头流浪汉,生死都无人过问。”
“斩杀线……!”林赛追问道:“什么是斩杀线?!”
陈实答道:“在美利坚,这个被资本操控的社会中,除非你自身就是资本,否则,不管你是什么阶层,收入再高,都会被资本精准的榨干绝大部分收入。”
“美国人,都是月光族。一旦遭遇意外,比如失业、大病、车祸、投资失败、药物上瘾等等,那就会触及斩杀线!”
“你会失去工作、失去住房、失去信用、失去保险、失去收入、失去家庭……最后成为一无所有的街头流浪汉!”
“而一旦成为流浪汉,剩余的平均寿命,仅仅只有短短三年!”
“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BOSS,这就是美国社会的斩杀线!!”
陈实镇定道:“刚才,你看到的,只不过是斩杀线之下,又一个被斩杀的倒霉蛋而已!”
不仅仅是林赛,车上的史密斯和尼尔森,也在侧耳倾听陈实的回答。
在美利坚,别说是普通中产,就算科波拉和尼古拉斯·凯奇这样的顶流导演和演员,身家亿万,可一旦触及斩杀线,也几乎被斩杀!
要不是还有名气和演技,这二位,说不定也会成为街头流浪汉,像今晚这位一样,在某个夜晚,无声无息的死于某个角落,直到许多天之后,才会因为恶臭,而被人发现。
斩杀线,就是被资本操控的美利坚,全民强制实施的末尾淘汰制!
而且,是从肉体到灵魂的彻底淘汰。
这些流浪汉,在活着的时候,成为被淘汰、被斩杀的社会负担。
但死了之后,对资本来说,反而又变得很有用场了!
资本对美利坚社会的盘剥,是从生到死全方位全时段的,就连尸体的血和肉,都不会放过。
听完陈实的解答,林赛整个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在回程的车上,林赛都望着车窗外,脸色异常难看,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回到东汉普顿的家族庄园,回到自己的客房,陈实好不容易洗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躺在床上之后。
“嘭……!”的一声,林赛猛地推开门,埋头冲了进来。
看起来,林赛也是刚洗完澡,仅仅裹着一件睡袍,气势汹汹的盯着陈实。
“你今晚给我看这些,给我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是在谴责和控诉我这样的大资本吗?!”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怂恿我去收割一波全美利坚?!”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实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看看左右。
林赛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这间客房是最安全的,想说什么,你只管说!”
陈实拍拍床边,让林赛坐床上来。
等两人并排半躺下,陈实才淡定道:“BOSS,你觉得,你能改变美利坚的社会结构,能改变这个国家与生俱来的底层逻辑吗?!”
林赛想都没想,摇摇头:“当然不能!除非,我成为总统!!”
“呵呵!”陈实摇头笑笑:“就算你是总统,也根本改变不了一星半点!”
“就算你能干满两届,短短八年,还有国会、还有资本、还有舆论、还有两党政治……等等等等,说句实话,美利坚总统能做、能改变的,实在太有限了。”
“或者干脆说,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到底,这个国家的总统,也不过是资本的傀儡罢了!”
林赛埋着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陈实继续道:“所以,你就算身为美利坚屈指可数的几个大资本之一,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底层逻辑,发挥资本的力量,抢在其他资本之前,收割美利坚!”
林赛震惊无比的盯着陈实:“你要我,亲手将无数人,逼进斩杀线,沦为一个个街头流浪汉?”
“然后,让他们变成一具具冰冷的腐烂尸体?就像今晚我们看到的一样?!”
“呵呵!”陈实冷冷一笑:“你不收割,别人也会收割!”
“与其别人来做,不如你亲自来做!”
“至少,我相信BOSS你心中,还保留着人性和善良。”
“善用你收割来的财富,尽可能的多做点慈善……或许,这才是BOSS你唯一能做的!”
听完陈实的话,林赛痛苦无比的,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良久良久,陈实分明看到,从他的指缝里,流出了两滴滚烫的热泪。
足足一刻钟,陈实没说话,林赛也没有出声。
许久之后,半躺着的林赛,突然振身而起。
林赛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边出声道:“我明白了!”
林赛不敢回头,让陈实看到他脸上脆弱的泪水。
只听他继续道:“我终于明白了你想说和想做的一切!”
“陈实,谢谢你带我亲眼看到了这个社会的底层逻辑,亲自闻到了这个逻辑的腐臭味!!”
“呼……!”林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我们无力改变这个国家的底层逻辑,那就好好利用这个逻辑吧!!”
“嘭!”的一声,林赛走出房间的同时,重重关上了房间门。
陈实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双眼盯着天花板,久久合不上眼睛。
作为一个中国人,想在美利坚这个国家,出人头地,实在是太难了。
刚刚从戛纳大获全胜归来,陈实就已经隐隐闻到,天花板的味道。
在机场,记者的那几个问题,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自己的成功,已经让不少人,感觉不舒服了。
以后,自己将来取得的成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感觉不舒服的人,势必会越来越多。
直到某个临界点,自己将面临无情的打压,甚至肉体上的毁灭。
内地和港岛,是陈实给自己经营的两条退路。
在美利坚实在混不下去,至少自己还有后手。
但在此之前,陈实想试试看,美利坚这个社会,究竟能容忍自己,走到哪一步。
而且,也要在这里,捞到足够的资本。
而自己和林赛,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林赛的地位越稳固、势力越强大,自己的天花板就越高。
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陈实想方设法的,要将林赛推到更高更强的位置上去。
今天晚上,用流浪汉和斩杀线,说服心存善念的林赛,也是不得已之举。
至于美利坚的流浪汉死活,以及斩杀线的存在与否,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
反而是资本收割得越狠,掉入斩杀线的老百姓越多,资本和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手上,这个已经一步步迈入末期的帝国,就越快迎来命运的终结。
所以,陈实要在经营好港岛和内地,这两条退路的同时,一定要让林赛的势力越来越强。
背靠大树好乘凉,林赛这颗大树,当然是越高越大越壮越好。
如果,一手扶持林赛成为美利坚最强大的资本,如果,还能将他扶持成为这个国家的总统的话……!
呵呵,要是真能走到那一步,就真的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