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之后,会不会栽赃给他?
查尔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其实他多余担心了:查尔的上司没他这么无私,为了国家的利益,敢于献祭自己的生命。
华尔街,是真的敢杀人的……
……
车队拐了个弯,开到了科技园。
一行人进了电梯,到了十楼。
机器是两个星期前从香港运回来的,也就是被刘安华调包的那一批,等于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林思成。
已安装就位,所有验证也调试完毕,开机就能用。
水电、门窗、软装都已完工,还请了家政公司打扫了卫生。现在只等进人,培训完就能开张。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
赔偿协议中,倒是有免费培训的条款,但有一点:仪器公司的工程师一旦培训,就等于所有的协议都进入了履行阶段。
包括技术转让协议。
同时,也代表对赌机制正式生效。如果在限定的时间内,没有研究出相应的技术,或是没有达到甲方的技术验证要求,技术许可自动终止。
林思成倒是可以培训一下,但他没时间……
大致看了一下,又交待李贞,让他们做试剂和耗材采购计划。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下了楼。
刚下电梯,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几位站了起来,林思成怔了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为首的是产权局的一位处长,还有苏所长,剩下的两位不认识。
“林老师,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市商务局的李处长,这位是市发改委的刘主任……”
林思成连忙伸手:“领导好!”
“林老师,你别客气!”两人递来名片,“这是我们的电话:以后需要咨询的地方,你随时联系……”
商务局负责技术进口的合规性审查,发改委则负责“外商投资”项目的核准和备案。
而技术转让,就属于外商投资范畴。
产权局则负责相关专利的法律许可审查,苏所长则代表科技部门,负责实地考察项目是否符合国家或地方政策。
乍一看,全是来卡脖子的?
其实恰恰相反:这几位,更或是他们所代表的单位,全是来给予支持的。
必要的时候,可提供指引,并跨部门协助沟通。
说人话:来帮助林思成,怎么避免他掉进那几家公司的坑里。
林思成也知道,这几位很迫切,他勉力笑了笑:“几位领导,既然来了,咱们中午吃个便饭,下午正式讨论!”
“林老师你别误会,我们是刚接到消息,就是来露个面!”
产权局的陈处长连连摆手,“咱们周一再约!”
今天是周四,意思是让林思成休息三天。
陈处长不是客气,而是发自肺腑。
在还未正式开始谈判之前,接到上级通知,他就带着三个技术人员给林思成提供专利技术和知识产权方面的支援。
其中就有苏所长。
刚开始的时候,就只有他们四个人,但慢慢的,成员越来越多,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广:产权局、科技局、商务局、发改委、公安、法院、海关、工业信息、药品监督、生态环境。
从开始的一个组,扩充到四个组,整整二十多号人……
不是他们大张旗鼓,小题大做,而是只要能想到的边边角角,转让合同里全部都有约束条款。
特别是初始的对赌协议,简直是天坑中的天坑……
行百步者半九十,眼看胜利在望,谁也不想在什么不起眼的地方踩了坑,导致前功尽弃。
所以,这二十天以来,除了林思成,就数他们的体会最深:这些老外换着花样的挖坑埋雷,一本孙子兵法,被他们玩出了花。
以退为进、反客为主、假痴不癫、无中生有、声东击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二十几个成员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严防死守。
用苏所长的话说,他第一次跟着导师进组,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他们还只是在背后支援,在前方面对十多个外资代表和律师,被对方围攻堵截的林思成,精神得有多紧张,反应得有多快,才不会被带沟里?
每一天,林思成都绷的像拉满了弦的弓。
但效果也是杠杠的:林思成能谈到这一步,早已远远的超出了他们、以及一直关注这起谈判的几位领导的预期。
按照他们之前的设想,能谈到现在的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就是胜利。
怎么做到的?
这里面固然有他们的付出,但扪心自问,顶多也就百分之二三十。
剩下的百分之七八十,全是林思成一点一点的磨下来的。
就说一点:有好几项技术,全擦着《行业协会授权目录》的边。如果是平时,想都不要想。
那为什么这次能谈成,不但同意转让,而且是免费转让?
林思成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六家公司是一个整体,这没错。他们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对抗我们,这也没错。
但如果利用的好,不一定就不能对抗一下行业协会。
道理都懂:资本的本质是逐利,更何况还是这种生死攸关,很可能让资本投资的公司伤筋动骨,大伤元气的时候。
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与协会协商,做出一定的让步。
但问题是,这一次,这些公司的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协会。
比如那位查尔翻译,所以,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结果出乎所有的人预料。
好像每一次,林思成都能精准的把握住对方的底限,然后再稍微提高一点点。等于每一次,对方都处在“原则上可以答应,但心理上不甘心”的临界点。
每到这个时候,其他代表就会劝导:虽然超出了一点,但超出的不多,不是不能接受。
说白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同时,联合向协会和查尔施加压力:如果谈不成,由此导致的损失,必须有人负责。
一家公司,协会当然不在意,六家呢?
说难听点:这六家如果重新成立一个协会,原先的协会就得散。
查尔这边也一样:每家公司的背后都有投行,每家投行的背后都有资本。每家资本的背后,都有一位或几位议员……
总不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天天让议员打电话吧?
然后,顺理成章,成功拿下。
下一次,再重复这个过程。
说句不夸张的话:谈了近三周,这几家公司的代表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但是心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
而林思成一个人,要对付十几个。
还好,坚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