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小姐那双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手,稳稳地托着一副看似普通的黑框眼镜,递到了艾蕾莎面前。
艾蕾莎从接过那副眼镜,轻轻架在鼻梁上。
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界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毕竟她的魔眼给她带来的是重度近视——别说十米之外了,就是三米之内都是人畜不分的那种——不过,带上高度数的眼镜也还是能够看清的。
平常不带,纯粹是因为作为一名拥有庞大魔力源的魔女,任何贴身佩戴的物件,会受到她那无意识溢出魔力导致的活化现象。
变成某种微型的半生物化活体在整个地区传播高烈度魔女病。
所以基本上,稍微带一下,艾蕾莎就得把眼镜拿下来清理一下魔力。
她低头翻阅着瓦伦蒂娜递过来的那本厚重的菜单。
封皮采用了某种经过柔化处理的龙皮,触感温润细腻,边缘镶嵌着繁复的烫金花纹,在猫灯的灯光下折射。
翻开第一页,纸张带着淡淡的羊皮纸质感,指尖划过时能感到轻微的阻滞。
上面的内容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欧陆魔女传统的红茶、咖啡和鲜榨果汁之外,各种点心也是应有尽有。
光是扫一眼,就能看到中式的玲珑剔透的虾饺,表皮如同水晶般半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粉嫩的虾仁;还有软糯的红豆糕,色泽如同最上等的红玛瑙。
视线稍移,便是西式的甜点区。
造型浮夸的歌剧院蛋糕层层叠叠,如同精密的建筑模型;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玛德琳蛋糕,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金黄色泽。
也有一些原本是异界或是折叠空间的土著做法,但现在已经变成魔女的美食。
每一页都配有极其精致的全息缩微图,只要目光停留超过三秒,图中的点心会模拟出刚出炉时的热气。
甚至连食材的产地和魔力属性都标得清清楚楚。
比如有个叫做月光慕斯的甜品,旁边就用小字就标注着:采用阿尔卑斯山脉折叠空间内特产的月光草莓,搭配独角兽奶制成的奶油,口感轻盈,能微量回复精神力。
难怪这本菜单拿在手里会感觉沉甸甸,颇有分量。
艾蕾莎简单翻阅了两页,便合上了菜单。
“给我来一杯标准的大吉岭红茶就好。”
她将菜单递还给瓦伦蒂娜,语气温和地说道。
“就点一杯红茶吗?”
瓦伦蒂娜微微挑眉,那双如同紫水晶般通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头顶那顶装饰着蕾丝的小纱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金色的卷发在帽檐下流淌:
“倒也没必要这么拘束,艾蕾莎。”
“既然来了,多尝尝这家的特色也不错。”
她并没有接过菜单,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菜单的封面上轻轻一点。
随着魔力的注入,菜单的纸页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变成了某种触控屏幕。
瓦伦蒂娜动作优雅地在上面滑动了几下,为艾蕾莎加了单。
“这里的拿破仑蛋糕做得非常地道,酥皮的层次感是别处吃不到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点了一份手工黄油曲奇:
“还有这个小饼干,配红茶刚刚好。”
点完单后,她将菜单轻轻推到一旁,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花草茶,优雅地抿了一口。
手腕处那精致的蕾丝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如玉般洁白的手臂。
很快,穿着深绿色制服,动作轻盈如猫的服务员魔女便托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过来。
一杯色泽红润透亮的大吉岭红茶,旁边配着一小壶鲜奶和方糖。
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拿破仑蛋糕,酥皮金黄,奶油细腻。
还有一碟摆成花朵形状的手工黄油曲奇,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尝尝看,不用客气。”
瓦伦蒂娜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了,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私人时间,在正式谈论那些正经事情之前,先享受这美好的早晨吧。”
瓦伦蒂娜招呼艾蕾莎享用。
随后,瓦伦蒂娜便不再多言。
她拿起一枚银质的小叉,慢条斯理地对付起她面前的一块玫瑰挞。
银发的魔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既然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把手。
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浓郁,带着大吉岭特有的麝香葡萄味,入口温润。
她在心里默默回顾着来之前博尔小姐告诉她的,关于这位瓦伦蒂娜·德·拉瓦尔的信息。
拉瓦尔家族。
一个艾蕾莎不知道前世的法兰西历史上是否真实存在,但在如今这个魔女世界里,确实是如雷贯耳的庞然大物。
甚至可以说,是艾蕾莎第一次见到的这么老资历的魔女。
比克莱特女士这种都还要老不少。
其家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遥远的11世纪,最早是马耶讷省拉瓦尔镇的城堡领主。
多位家族先祖曾参加过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在阿卡围城战中表现英勇,从而获得了那枚著名的狮心之盾家族纹章——金底上绘有红色盾牌与双狮,至今仍挂在拉瓦尔空岛的城堡大厅里。
到了14世纪,家族成员纪尧姆·德·拉瓦尔效忠法王,甚至在圣女贞德的军队中担任过骑兵指挥官,战后获封伯爵头衔。
而在法兰大革命之前,这个家族极其有远见地前往新法兰西,建立了庞大的拉瓦尔种植园,从事皮毛贸易和魔药种植,为家族积累了最初的巨额财富。
之后便是夏洛特主导的那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
虽然她们祖上的魔女曾是贞德的战友,但在大革命爆发的第一时间,这个家族并没有选择选择支持身为贞德女儿的夏洛特。
而是极其精明地分成了三支,离开了动荡的法国本土。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一直到夏洛特打完了普法战争,甚至连第二次反法同盟都打得差不多了。
拉瓦尔家族才借着夏洛特颁布《赦免流亡者法令》的机会,带着庞大的资金和资源回国,坚定地站在了夏洛特这一边。
随后的奥斯特里茨战役中,家族成员加斯东·德·拉瓦尔率领魔女骑兵连发起冲锋,一举缴获了俄国近卫军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的军旗,立下赫赫战功。
夏洛特亲自在战场上授予其男爵头衔,并大手一挥,归还了拉瓦尔家族15%的旧领地——当然,主要是那些的折叠空间。
法兰本土中已经被收回去的部分,是不可能再还回去的。
除了在军队中一直保有影响力外,家族的其他魔女在回归后也全心全意地支持夏洛特的各项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