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的话还在现场上空回荡。
南雅忍不住的说:“果然还是没忍住,实话都说出来了。”
太上皇瞥了眼盯着任平生的南雅,说:“雅儿,你以为他是没忍住?”
“难道不是吗?”
“其他人或是没忍住,他不会。”
“父皇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他废儒、立齐学,又立学宫之举,会招来除黔首之外,所有人的反对。他自知这样的反对力量太过强大,若是联合起来,他难以招架,所以他先借着批儒,将矛盾限制于儒学和齐学之争。”
太上皇分析道:“如此一来,就能让世家公卿等有家学的势力,坐壁上观。毕竟没有人会愿意背上耽误后世的恶名,去帮儒学,与他对抗。”
“而立学宫,名义上是让离人人人有书念,实则是要断了世家的根基,让世家子弟的任用,全都归于他一人之手。那些世家如何坐的住?他们必然会竭力的阻止、破坏,会暗中联合儒士,一同反抗。”
“所以,他将黔首召集于此,用所谓的大离梦,还有名扬千古,改变家族命运的大利,争得民心,让黔首知道有很多人不愿意他们的读书,会进行破坏,进而取得舆论上的支持。”
“然后,他再借着对任巧的爱护,让黔首知道进一步此事的阻力,知道他为了做成此事,付出了多少,进一步的争取民心。然后,他再借着担忧任巧,卸下枷锁,使他日后无证除掉反对者,有了合理的借口,避免杀戮过多,人心惶惶。”
太上皇语气感慨的说道:“以私利动人心,以私情博人心,再以私情卸枷锁。如此心机、城府,朕输的不冤。”
南雅瞠目道:“这、这么说巧儿都只是他利用的工具,可他对巧儿一直都很好啊。”
“他对任巧好,不代表他不可以利用任巧。就像此事,他利用任巧,也不代表他不是真心想护住任巧。”
太上皇顿了顿:“朝堂之上无真情,像他这样的人,感情于他而言,和一支笔、一张纸没有区别,都不过是他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
亦如他当年将南韵囚在冷宫,他如何不知事与南韵无关,南韵是无辜的,但南韵作为花美人的女儿,花美人犯了错,即便花美人事实上无错,但明面上终是花美人的错,南韵作为其女儿,就应受到牵连。
还有让南韵去和亲,亦是当年最佳的考量。毕竟,南韵待在冷宫和死了没有区别,送去匈奴和亲,一方面能安抚匈奴,让匈奴消停一阵时日,也能顺理成章的让南韵离开冷宫,南韵到了匈奴境地,纵使日子不好过,也比冷宫好。
“可、可是……他……”
南雅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她一直以来都很羡慕任巧,觉得任巧有一个好兄长,现在听到太上皇这样说,她再看向台上的任平生,陡然有一种很陌生、很可怕的感觉。
太上皇见南雅难以接受,叹息道:“雅儿,庙堂便是如此,你不必介怀。任平生一直都这样的人,不然他当初也不会不顾其母亲的反对,对自己的表亲动手,又让自己的表亲去送死。”
太上皇顿了顿:“说句不合适的话,他和高祖是一类人,你没能嫁给他,倒是一件好事。”
“巧儿要是知道了得多难过。”
太上皇看向南雅的眼神,有了些无语。他这个女儿的确不适合混迹朝堂,跟她说了这么多,她在意的竟然是任巧知道后会不会难过。
跟太上皇类似想法的人不少,比如姚云山、薄胥等朝堂大臣。他们都认为任平生说这些,是为了争取民心,是为了借任巧,给他大开杀戒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