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锁链已断。”
“我们要的不多。”
“把属于我们的气运,还给我们。”
“我们要回山,我们要归海,我们要这天地之间……再无枷锁!我们要让这大洪的江山,为我们这三百年的囚禁……偿命!”
三神齐声怒吼。
那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朝着那小院狠狠撞去。
所过之处,地砖翻飞,墙壁崩塌,宛如末日降临。
“轰隆隆——”
大地开裂,烟尘四起。
眼看着那小院就要被这股声浪夷为平地。
“吧嗒。”
一声轻响。
极轻,极脆。
在这漫天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一直坐在台阶上的麻衣老人,不紧不慢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动作很慢,很轻。
但就是这么一磕。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小院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那波动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万法归宗、万流归海”的韵律。
风停了。
浪止了。
音波灭了。
那铺天盖地的神威,在这股波动面前,就像是汹涌的浪花撞上了亿万年的礁石,瞬间粉碎,消散于无形。
尘埃落定。
小院依旧是那个小院,连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的叶子都没掉一片。
老人依旧是那个老人,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清风拂面。
他缓缓站起身,将烟袋锅子别在腰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像是一个刚干完农活准备歇息的老农。
“吵死了。”
武圣抬起头。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
看透了岁月沧桑的疲惫与淡漠。
还有一种……对不听话孩子的失望。
他看着天空中那三尊不可一世的神祇,就像是看着三个不懂事,在家里撒泼打滚的顽童。
“要自由?”
武圣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悲悯。
“山川也好,河流也罢。”
“那是天地的,是百姓的。”
“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私人的东西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他的身形并未变大,也没有什么法相显露。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瞬间,拔高到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维度。
如果说那三神是巍峨的高山,是浩瀚的大海。
那武圣,就是这头顶的……天!
是包容一切,也镇压一切的天!
“当年太祖封神,是让你们护佑一方,调理阴阳,造福苍生。”
“可你们呢?”
武圣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人心。
“享受着万民香火,却视人命如草芥。”
“高兴了,便风调雨顺,要百姓杀猪宰羊来供奉;不高兴了,便洪水滔天,地动山摇,以此来要挟朝廷,索要童男童女,索要更多血食。”
“你们把自己当成了主子,把百姓当成了奴隶。”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
“既然你们不想当这守户之犬,既然你们忘了自个儿的本分。”
武圣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满是老茧,指节粗大,却稳如磐石。
“那就……把吃进去的,都给老夫吐出来!”
……
皇城之外,一座最高的观星楼上。
这里早已聚集了一群衣着华贵、气息深沉的人。
他们没有惊慌,没有逃窜,反而一个个端着酒杯,倚栏而望,像是看一出好戏,看着那武庙方向惊天动地的对峙。
太原郭家,弘农杨家,陈郡袁家……
那些个在龙门宴上吃了瘪,丢了脸的古族长老,此刻全都聚齐了。
甚至连沈家、王家、欧阳家等几个“新贵”家主,也都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各怀心思。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郭家的老祖宗,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的老怪物,手里捏着两枚核桃,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这帮山神水怪,憋了三百年,这股子怨气,够那赵无极喝一壶的。”
“哼,活该。”
旁边,袁家家主阴测测地说道,手中把玩着一具缩小的白骨傀儡。
“武圣虽强,但毕竟是人,是人就有寿元尽头。他都快两百岁了吧?那一身气血还能剩多少?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这三神乃是天地精灵,只要山川不灭,它们就不死不灭。哪怕是被打散了,也能借地气重生。”
“耗也能耗死他!”
他们虽然是人族,虽然也受大洪庇护,享着这太平盛世的福。
但在这一刻。
他们的屁股,却歪到了神怪那边。
为什么?
因为……怕!
大洪的中央集权,太恐怖了。
一个武圣,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武夫、所有世家的头顶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心。
只要武圣在一天,他们这些世家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就只能给皇家当狗,交出家族最优秀的子弟去充军,献上家族最珍贵的秘宝去进贡。
他们不想当狗。
他们想当主人!
他们想回到那个世家与皇权共治天下,甚至世家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