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李敢。
“这是我这些年的一些剑道感悟,还有关于京城局势的一些分析。”
“你拿着,路上看。”
“记住。”
沈追拍了拍李敢的肩膀,语气加重。
“京城不比这乡野。”
“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
“到了那儿,收敛些锋芒。”
“但若是有人欺负到头上了……”
沈追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出了事,我沈家……替你兜着!”
李敢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简,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他深深一拜,长揖到地。
“弟子,谨记沈师教诲!”
“去吧。”
沈追大袖一挥,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衣如雪,剑气如霜。
这就是先天剑修的风骨。
看着沈追离去的背影,一旁的不戒和尚吧唧吧唧嘴,感叹道。
“啧啧,沈大人这人,虽然冷了点,但对你这小子,那是真没话说。”
“行了,别看了。”
和尚扛起方便铲,拍了拍肚皮。
“洒家也该回去了。”
“长风县那边,还有一窝子狐狸精等着洒家去超度呢。”
他冲李敢挤了挤眼。
“李施主,咱们……京城见?”
“京城见。”李敢拱手。
……
义庄之外,鸡鸣三遍。
东方天际,那层厚重的铅云终于被一抹惨白的鱼肚白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亮了。
李敢立于那满地狼藉之中,衣摆不沾尘,唯有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尚有一缕未干的黑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这地界,脏了。”
李敢环顾四周。
虽然血影护法已死,僵尸已除,但这义庄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尸煞之气,早已渗入了砖瓦泥土之中。
若是放任不管,哪怕没人主持,过个三年五载,这里也会变成一处绝户的凶地,滋生出不知多少孤魂野鬼。
“既要除恶,便要除尽。”
李敢心念微动,眉心处那道淡淡的竖痕猛地张开。
【天眼】,破妄!
“嗡——”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如大日巡天,从他眉心激射而出。
那光芒霸道,刚正,带着股子惶惶神威,瞬间笼罩了整座义庄。
“滋滋滋——”
空气中响起了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那些肉眼凡胎看不见的,缭绕在房梁柱脚的黑绿尸气,在这金光照耀下,就像是被暴晒的积雪,疯狂地扭曲,尖叫,然后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甚至连那地砖缝隙里的陈年尸油,也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地清白。
“还有这些烂摊子。”
李敢收了天眼,目光落在那些残垣断壁,以及角落里堆积的残尸上。
他手中长刀一震。
“起!”
体内十二寸真血轰鸣,九牛二虎之力灌注刀身。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呼——轰隆!!”
一道长达十丈的银色刀芒,贴地而起,如狂风卷落叶。
整座义庄的地面,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层!
墙壁坍塌,横梁粉碎,连同那些污秽的尸骸,全都被这股狂暴的刀气绞成了最细微的尘埃,深埋于地下。
一刀平地!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定远县义庄,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白地。
做完这一切,李敢才收刀入鞘,在那废墟中随手一招。
几个灰扑扑的袋子从尘埃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那是血影护法和几个舵主、副舵主身上带着的“百纳囊”。
李敢神识一扫,眉头舒展。
除了些金银细软,倒是有不少好东西,灵药、矿石,甚至还有几本邪道的孤本手札。
但最让李敢惊喜的,是那血影护法腰间系着的一个巴掌大小,绣着金线的锦囊。
这锦囊看着不起眼,但李敢的神识探进去,竟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空旷的大殿!
空间之大,足有十个百纳囊加起来那么宽敞。
而且里面灵气不散,哪怕是放进去一只活鸡,过个三五天拿出来也是活蹦乱跳的。
【乾坤袋(中品法器)】
【纳须弥于芥子,锁灵气而不泄。乃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良品。】
“好宝贝!”
李敢嘴角微扬。
百纳囊本来都有些不够用了。
如今有了这玩意儿,那些堆积如山的收获,总算是有了去处。
“李爵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脚步声。
韩铁山在两个年轻巡山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这位老校尉,一头白发在晨风中凌乱,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燃着一团火。
他看着那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的义庄,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气度渊渟岳峙的青年,嘴唇哆嗦着,竟是要推金山倒玉柱,再行大礼。
“使不得。”
李敢身形一晃,已扶住了老人的手肘。
又是一股温润的真炁渡过去,让老人冰凉的身子暖和了几分。
“韩老,您这是折煞晚辈了。”
“不,这一拜,您受得起。”
韩铁山死死抓着李敢的手,老泪纵横。
“定远县遭此大难,我这当校尉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若非爵爷神兵天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劫后余生的巡山卫,还有远处那些敢探出头来张望的百姓。
“这满城的父老乡亲,怕是都要成了妖人的资粮啊。”
“这是再造之恩!”
众巡山卫齐刷刷跪地,甲胄铿锵。
“谢爵爷救命之恩!”
李敢看着这群汉子,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这世道,好人难做,清官难当。
“都起来吧。”
李敢扶着韩铁山,目光投向东方。
那里,红日初升,金光万道,破开了漫天阴霾。
“天亮了。”
李敢轻声道。
“韩老,这妖患已除,剩下的烂摊子,还得您来收拾。”
“黄崇那狗官虽然废了,但这县衙的架子不能倒,百姓还得过日子。”
“您老得撑住。”
韩铁山深吸一口气,那佝偻的脊梁,一点点挺直了。
他看着李敢那张年轻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爵爷放心。”
“老头子这口气还没咽下去,这定远县就乱不了。”
说到这,韩铁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
“爵爷,老头子虽然人老眼花,但这心还没瞎。”
“五县并郡的消息,我也听说了。”
“那郡都尉的位子,盯着的人不少,有世家的,有上面空降的。”
“但老头子我……”
韩铁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是老兵的承诺。
“我这定远县的一票,还有我这张老脸在巡山司剩下的那点薄面……”
“只认你,李敢!”
“除了你,谁来坐那个位子,老子都不服,老子都敢提刀去京城告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