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户激动得直哆嗦,指着那一袋袋精盐,“俺要盐,都要盐。”
这一幕,在集市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而在柜台后面。
一个只有十岁的娃娃,正盘着腿坐在高高的凳子上。
他面前摆着那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小算盘,手里抓着支毛笔,耳朵上还夹着一支。
正是李家老三,李元楠。
“熊掌一只,三两,折精盐五十斤,箭头两捆……”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在他手下跳动,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这小子的心算速度,比那几个请来的账房先生加起来还要快。
而且,过目不忘。
谁家卖了什么,换了什么,还欠多少,他脑子里那是门儿清。
苟长生处理完一笔生意,回头看了一眼李元楠,眼中满是惊叹。
“啧啧啧……”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就是个成了精的算盘珠子转世啊!”
他凑过去,给李元楠倒了杯茶,一脸的讨好。
“三爷,您看这账……没问题吧?”
别看苟长生年纪一大把,又是曾经的舵主。
但在李元楠面前,他那是毕恭毕敬。
因为他知道,这小子的背后,站着那位恐怖的“法王”。
而且,这小子本身,也透着股子让他这个老江湖都害怕的“精明”。
那是一种对利益的绝对敏感。
就像是狼闻到了血,鲨鱼闻到了腥。
李元楠接过茶,像模像样地抿了一口,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
“苟伯伯,这账面上是没问题。”
“但是……”
他小手一指账本上的一处。
“这‘人情费’,是不是给得多了点?”
“那些个来捧场的江湖朋友,给点茶水钱是应该的。”
“但这几个……”
李元楠指着几个名字,那都是附近几个小混混头子。
“这些人,光拿钱不办事,还在外面说咱们坏话。”
“这种人,一个铜板都不能给。”
“不但不给,还得让他们吐出来!”
苟长生一听,冷汗都下来了。
这哪是八岁的孩子?这心比他还黑啊!
“是是是,三爷说得对,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苟长生擦着汗,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小祖宗。
……
李家坳,学堂。
如今这学堂,也变了样。
不再是只读那枯燥的四书五经。
每日午后,苟长生这位“大儒”,都会来给孩子们上一课。
讲的不是什么圣人道理。
而是《厚黑学》、《察言观色》、《如何把稻草卖成金条》……
“孩子们,记住了。”
苟长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把戒尺,讲得那是唾沫横飞。
“这世上,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只有不会忽悠的人。”
“咱们西山的货,那就是好!”
“为什么好?”
“因为咱们有山神爷庇佑。”
“这兔子皮,那是沾了仙气的,穿了能避邪。”
“这野山参,那是吸了日月精华的,吃了能延寿长生!”
底下的孩子们一个个听得眼放光,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尤其是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去忽悠隔壁村的二傻子了。
坐在后排旁听的杨秀才,听得是直皱眉头,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但他也不敢吱声。
因为他发现,这帮孩子虽然变得“油滑”了,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越来越足了。
而且,村里的日子,也确实是越过越好了。
这就是现实。
在生存面前,斯文……有时候得往后稍稍。
夜幕降临,西山猎集却是灯火通明。
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山里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哪有晚上点灯熬油的道理?
可现在,这猎集愣是成了个不夜城。
那一排排木屋前,挂满了大红灯笼。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火龙盘在山脚下。
“来一来,看一看嘞!”
“上好的虎骨酒,喝一口壮阳补肾,喝两口长生不老。”
货郎挑着担子,在那人群里穿梭。
他现在可是“销售主管”,手底下带着十几个能说会道的小伙计。
这帮人,全都是苟长生按照邪教那套“传教”的法子训练出来的。
那嘴皮子,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再加上李家坳确实有好东西。
那些个从深山里猎来的精怪材料,哪怕只是些边角料,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大补之物。
“神仙集市。”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名头,就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甚至连隔壁县的行商,都闻着味儿赶来了。
热闹。
太热闹了。
……
青浦镇,聚宝斋。
这是镇上最大的皮毛药材铺子,也是商会的领头羊。
后堂里,几个大腹便便的掌柜围坐在一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各位,都说说吧。”
聚宝斋的钱掌柜,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月,咱们收上来的皮子,比上个月少了足足八成。”
“八成啊!”
“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旁边一个卖药材的孙掌柜也是唉声叹气。
“谁说不是呢?”
“那帮山里的泥腿子,现在都学精了。”
“有了那个什么‘西山猎集’,一个个都不来镇上了。”
“我派伙计去打听了,那边给的价,比咱们高了两成不止!”
“而且……”
孙掌柜压低了声音,一脸的恨意。
“他们还搞什么‘以物易物’。”
“只要拿着猎符,就能换盐换铁,连咱们的官盐路子都被他们给绕过去了。”
“这李家坳,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砰!”
钱掌柜猛地一拍桌子,玉核桃都震碎了。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了。”
“咱们在这青浦镇经营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一帮泥腿子给骑在头上?”
“他们有钱是吧,有货是吧?”
钱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那就让他们有钱花不出去,有货运不出来!”
“传我的话下去。”
“联合镇上所有的商户,哪怕是卖针头线脑的,也都给我通个气。”
“从明天起,谁要是敢把一粒盐、一块铁卖给西山的人,那就是跟咱们商会过不去!”
“还有……”
钱掌柜冷笑一声。
“去请‘铁拳门’的那帮兄弟,去通往西山的路口上……‘转转’。”
“我倒要看看,没了盐,没了铁,他们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