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猪吃老虎,还要拉我来当配角?”
沈追手指轻轻弹了弹剑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小子,胆子不小。”
“不过……”
沈追站起身,大袖一挥,剑已入鞘。
“这戏,我接了。”
“来人,点齐人马。”
“去西山,赴宴!”
……
日落时分。
李家坳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从山口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村口放哨的货郎,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
突然,他脸色大变,猛地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耗子。
“来、来了?!”
他惊恐地望向远处。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队精骑如黑云压城。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面容清冷,腰悬长剑。
虽然隔着老远,但那股子凌厉的剑意,却已经刺得货郎皮肤生疼。
“沈、沈追!”
货郎牙齿打颤,腿肚子转筋。
这就是先天的威压吗?
太可怕了。
换血宗师在其面前与蝼蚁无异。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一想到身后坐镇的那位“法王”,他又强行稳住了心神。
“不怕,不怕。”
“天塌下来有法王顶着!”
货郎哆哆嗦嗦地躲到大树后面,探出个脑袋,想看看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吁——”
沈追在村口勒马。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躲在树后的货郎。
只一眼。
货郎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窟窿里,连灵魂都被冻住了。
但沈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村中央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好个法王。”
沈追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村子。
“你要的茶,我来喝了。”
话音落下。
“吱呀。”
院门打开。
李敢一身青衣,背负双手,缓步走出。
他面对沈追那滔天的气势,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仰头大笑,笑声豪迈。
“沈师既然来了,何不进屋一叙?”
“这西山的茶,虽有些苦涩,但却……去火!”
沈追翻身下马,大步走入院中。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相对而坐。
这一幕,看在远处的货郎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两位绝世高手的对峙。
那是气机的交锋!
“厉害,太厉害了!”
货郎看着那谈笑风生的李敢,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面对沈追这种杀神,还能如此从容淡定,甚至平起平坐。”
“这就是法王的气度吗?”
“这一把,稳了!”
……
院子里,茶香四溢。
沈追倒是没摆架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那里,李大山正吧嗒着旱烟袋,看似悠闲,实则一身气血含而不发,像头蛰伏的老虎。
裴牧之则是抱着两条小蛇,在旁边装乖卖萌,耳朵却竖得老高。
“好茶。”
沈追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李巡山,你这出戏,唱得有点大啊。”
沈追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敢,传音入密。
“连我这个先天,都被你拉来当了回陪衬。”
李敢也是微微一笑,同样传音回去。
“大人见谅,若非如此,那条大鱼怕是不敢露头。”
“那货郎虽然只有气血狼烟的修为,但他背后,可是当年让朝廷都头疼的‘倒悬教’。”
“我若是硬杀了他,线索就断了。只有让他信了我,才能把他的上线,甚至那个所谓的‘法王’给钓出来。”
沈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勇有谋,不错。”
“我刚才看过了,那货郎体内有一股禁制,若是强行搜魂或者逼供,他顷刻间就会暴毙。”
“你这一招‘无间道’,倒是正好破局。”
两人表面上是在喝茶闲聊,说着些“今年收成如何”、“山里野兽多不多”的废话。
实则在暗中已经把计划敲定得七七八八。
“沈大人。”
李敢忽然提高了声音,朗笑道。
“既然来了,不如手谈一局?”
“呵呵,有何不可。”
说着,沈追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神牌,往桌子中间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让躲在远处的货郎心头一颤。
“这是要打起来了。”货郎握紧了拳头,激动得手心冒汗。
李敢眼神微冷,配合着演戏,冷哼一声。
“哼,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说着,两人同时伸出手,按在了那块神牌上。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神牌上碰撞。
沈追虽未动用先天真气,但其肉身已受天地淬炼,至纯至阳,如大日凌空。
李敢则是九牛二虎之力加上一寸宗师血,刚猛霸道,如蛮牛冲撞。
石桌发出一声呻吟,瞬间布满了裂纹。
周围的空气激荡起一阵狂风,吹得院子里的葡萄架哗啦啦作响。
“好强。”
货郎在远处看得目眩神迷。
虽然没真正打起来,但这股子气势的碰撞,已经让他这个气血狼烟的高手感到心悸。
“法王果然深不可测,竟然能跟沈追拼个旗鼓相当。”
他对李敢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
甚至已经在脑补,等法王恢复了巅峰实力,是不是就能一巴掌拍死沈追,带领倒悬教重现辉煌了。
片刻后。
沈追收回了手,神色凝重地看了李敢一眼。
“好……力气。”
这句不是演戏,是真心话。
刚才那一瞬间的试探,他感觉到李敢体内的力量,雄浑得不像话,简直就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光凭肉身力量,怕是还要吃个暗亏。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还不错。”沈追心中暗惊。
李敢也收回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承让。”
戏演到这儿,火候差不多了。
沈追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冷声道。
“今日茶也喝了,手也谈了。”
“这西山,我还会再来。”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上马,扬鞭。
那一队精骑如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卷着尘土离去。
看着沈追离去的背影,货郎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走了,这杀神终于走了。”
他抹了一把冷汗,屁颠屁颠地跑到院门口,对着里面高声喊道。
“法王神威盖世,连沈追都被您逼退了。”
“这西山,往后就是咱们倒悬教的天下了。”
李敢坐在院子里,听着货郎的马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进来吧。”
货郎弓着腰跑进来,一脸的谄媚。
“法王,您有什么吩咐?”
李敢把玩着手里那块已经裂开了一道缝的神牌,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追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本座这具肉身还需要打磨,暂时不宜跟他硬拼。”
“你立刻传信回教中,就说……本座在此发现了一处绝佳的‘养神地’,需要分舵支援。”
“另外……”
李敢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本座这具身体,还缺些滋补神魂的灵药。”
“你去库房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本座搬来。”
“这……”
货郎一愣,随即狂喜。
这哪是要东西啊,这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啊!
法王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货郎激动得直磕头,“小的这就联系分舵,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您送来。”
“去吧。”
李敢挥挥手。
看着货郎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李大山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敢子,你这可是要把他们连锅端啊。”
“连人家库房都不放过,太狠了。”
李敢笑了笑。
“既然是邪教,那必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正好拿来给咱们李家坳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