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广场两侧,却是泾渭分明。
左边,是西山的猎户,以黑石寨、李家坳为首,乌压压一片。
右边,是烟波荡的渔民,也是人头攒动。
但最惹眼的,还要数中间那两拨人。
一拨穿着青色劲装,袖口绣山峦,那是山堂会的人。
另一拨则是水蓝色短打,那是漕口帮的众。
往日里这两大帮派在镇上那是横着走,可今日,气氛却有些诡异。
山堂会那边,死了三个当家,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未夹着尾巴做人,反倒是簇拥着一个面生的中年汉子,一个个趾高气昂。
那汉子约莫四十岁许,面皮白净,不像江湖草莽,倒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那是山堂会新来的十爷。”
李大山压了压斗笠,声音低沉,传音入密。
“听说是从州府那边退下来的军伍中人,手上有人命官司,被周莽花大价钱请来镇场子的。骨关大成,而且练的是军中的杀人技,不好惹。”
李敢目光微凝,【巡山法眼】扫过。
只见那十爷体内气血凝练,透着股子阴冷的血煞气,确实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而另一边,漕口帮的阵仗更大。
帮主“覆海蛟”洪天波,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
他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一双倒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虽然只是坐着,但他周身那股子换血境宗师的恐怖威势,压得周围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李敢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正时不时地扫向自己这边。
“看来,今天这猎符,不好领啊。”
李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带着李大山等人坐下。
他将那张古金弓横在膝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弓身。
“咚、咚、咚……”
“发符了——!”
随着一声锣响,官府的文吏开始唱名。
“下一个,小王庄!”
师爷尖细的嗓音响起。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猎户,颤巍巍地走上前去。
这老猎户看着得有六十往上了,满脸的褶子,手里拄着根拐杖,背上背着个破旧的药篓。
“官爷,小老儿来领猎符。”
老猎户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想要递上去。
“慢着。”
一个阴冷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那山堂会的十爷,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铁胆,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老猎户。
“若是没记错,你就是小王庄的王老头吧?”
十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案台,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听说前些日子,你在西山那处野人沟里,走了狗屎运,挖到了一株‘赤血灵芝’?”
王老头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衣襟,哆嗦道。
“没,没有的事,十爷您听谁说的,小老儿哪有那福气……”
“没有?”
十爷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王老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我山堂会的探子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
“那野人沟乃是我山堂会划定的猎场,里面的东西,一草一木都是我周大当家的。”
“你个老东西,敢私吞宝药?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
他手指微微用力,王老头顿时脸色涨红,双脚乱蹬,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周围的猎户们一个个怒目而圆,拳头捏得嘎吱响,但摄于山堂会的淫威,谁也不敢强出头。
毕竟,那可是骨关大成的高手,而且漕口帮和官府的人都在看着,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这,这是我给我孙子救命用的啊。”
王老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泪纵横。
“救命?你那孙子是个痨病鬼,吃了也是浪费!”
十爷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另一只手便要往老头怀里掏去。
就在这时。
“那是俺吃的!”
一个憨厚如雷的声音,猛地在广场上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