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生回到宿舍,将借来的笔记放到书架上。
宿舍氛围挺压抑,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悄无声息。
只有高扬偶尔翻阅纸张的声响和1号床张明磊偶尔的翻身动静。
3号铺的胡东旭原本应该有酣声,随着唐逸生进来被打断了。
唐逸生将乔欣雨的资料摆放整齐,又回到门后铁皮柜子处。
6号柜子上插着钥匙,5号柜子的钥匙不见了。
唐逸生拉开6号柜子看了看,空无一物。
5号柜子锁着。
情况显而易见。
唐逸生转身回到室内6号床铺前,屈指敲了敲铁皮架子框。
“哥们,把你东西挪回6号柜子呗。”
“啊?”
王超群眼神闪烁,故作不解。
“你立柜用错了,6号柜子是你的,咱俩换过来。”
唐逸生的行李箱放在书桌前没打开。
总得有两件衣服和私人物品锁起来,挂起来。
“等订了再说呀,5号床铺究竟是谁的还不保准呢。”
王超群见躲不过,硬着头皮狡辩。
“刚才我专门去看了,5号是我的,你就是6号。要是不信现在下楼去看。”
“你再等等,我爸妈去找辅导员问了。”
唐逸生盯着王超群的眼神看了几秒钟,看的他瞥向别处不敢跟唐逸生对视。
最终点了点头。
“行,你非要这么玩,我就陪你玩玩。”
“艹!什么玩意儿啊!”
3号铺胡东旭醒了,不知啥时候盘腿坐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其实很莫名其妙。
就冲着唐逸生看他样子猜出他东北的,叫胡东旭,就得到了胡东旭的认可。
也或者是齐州和东北的不解之缘,让胡东旭不假掩饰的站唐逸生。
“吵醒你了?”
“嗐,刚才装睡呢,一不小心真睡过去了。”
胡东旭掀开枕头,拿出一盒石林,给唐逸生示意:“冒一根?”
“行啊,老烟民?”
“吆,行家!”
胡东旭挑高丢出一根,唐逸生伸手接了,掏裤兜拿出火机,给自己点上。
高扬杵了杵头上床板。
“哎哎哎,下边还有个活人呢。”
“忘了,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胡东旭单手握着栏杆,抻脖子往下瞅了一眼,也丢下去一根。
“张儿抽不抽?”
“我不抽烟。”
张明磊闷声闷气的道。
“喏,接着。”
胡东旭不管不顾丢过去:“不会抽就嘬着玩,住一个宿舍里,早晚得学会……”
“学不会也能熏会喽。”
下铺高扬深吸了一口过肺烟,吞云吐雾中笑的挺贱。
唐逸生见他玩Zippo的动作很娴熟。
“这Zippo是真品啊?”
“这可是我考上大学的奖励,顶我俩月生活费呢,这要是假的,我哭死!”
胡东旭刚坐回直的腰杆又前倾,或许是看不清,干脆双手握杆,直接往下翻。
“我靠!”
高扬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挪了一下。
“老胡你可以啊,引体向上能做几个?”
唐逸生见胡东旭身手矫健,饶有兴致的问。
“硬拉还是摇摆啊?”
“嚯,还会技巧呢?”
张明磊也插嘴道。
他真不会抽烟,但也没拒绝跟舍友们交谈。
这会儿,也倒着爬下床,拎了凳子凑到阳台门口来了。
唐逸生倚着桌沿儿,胡东旭和高扬坐在床上。
一个宿舍五个人,四个人扎堆旁若无人的聊侃起来。
胡东旭撒了一圈烟,连不会抽烟的张明磊都照顾到了,摆明了不搭理王超群。
而高扬和张明磊凑过来,便也摆明了车马。
宿舍之所以又重新热闹起来,是因为唐逸生回来。
如此看来,王超群和他爸妈的做事风格,给孩子带来的影响就只有仨字:被孤立。
“我差点练体育去。”
“东北大汉嘛,了解。”
“齐州也是大汉,个顶个的高头大马。”
“哎哎哎,大高个我认啊,马子说的不是娘们嘛。”
唐逸生起了个头,话风立马歪楼。
“那就骑大马!”
“哈哈哈~”
“哈哈……”
没有人往宿舍6号床铺那边瞅。
王超群心情如何也没有人在意。
反正舍友四个聊得挺欢。
从骑马聊到射箭,再到打篮球。
最后说到了一件四个人都会的项目,打台球。
说到这个,连不会打篮球的张明磊都开始梗着脖子不服气了。
“家里从我小学四年级就开台球厅,我就是台球厅长大的,论球感,我还真没服过谁呢。”
“那咱练练去?”
高扬更不服气了。
唐逸生知道高扬学台球还拜过师呢,虽然他最终只是个半业余选手,但拉杆加塞这些玩的挺溜。
唐逸生对台球的技法启蒙,说实在的,也跟高扬有点瓜葛。
“练练就练练。”
“行啊,你俩别光说不真练,咱这就走,找个台球厅,你和高扬,我和老唐。”
“走走走,就这么说定了。”
唐逸生也张罗。
“我知道小寨有打台球的地方,出校门往南就有,还能玩大型游戏机呢。”
四个人里,高扬算半个本地人,比陕北榆林的王超群距离西都还要近,学校没报到宿舍没开门的那一周多,他就住碑林区姥爷姥姥家。
四个年轻人说干就干,说走就走,推搡着催促着出了门。
王超群眼底闪过一抹向往,最后又撇了撇嘴,冷哼出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挨着窗户的5号床铺。
心里暗暗盘算。
其实5号铺也不一定有自己的6号铺舒坦。
冬天窗户关不严实的话,漏风撒气肯定没有自己这边暖和……吧?
只不过现在幡然悔悟有啥用?
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一直被爹妈惯着的王超群,在办理入校的头一天,就被迫学会了什么叫任性的代价。
因为不合群而品尝到了孤独、被舍弃的滋味儿。
也算是被动成长了。
他掏出爸妈给他新买的爱立信直板手机,想要打给找辅导员疏通关系的爸妈。
“妈,要不算了吧,床铺我不换了。”
“为啥呀,儿子?你别担心,你爸正约你们辅导员呢,啥事都能商量,左右一顿饭一个红包的事儿……”
“不是,妈,我就是觉得,冬天挨着窗户边,会不会渗风啊?”
“啊?哦,也是,儿子你怕冷。”
“肩膀头子容易被冻,其实挨着窗户也比里边更热……”
“那,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