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日一早。
考场外便被学校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防止等候在外的家长喧哗声影响里面的考生们。
三面路口都有交警站岗梳理交通,每个路口不远处,都停着没有声音但闪射红蓝警灯的桑塔纳警车。
这是以备不时之需。
唐逸生到的时候,学校门口人满为患。
千禧年还不流行‘紫腚赢’和‘旗开得胜’。
唐逸生开车赶考,在这个年代非常之突兀,晃得家长和拉警戒线的安保小哥哥一愣一愣的。
“哼!”
“考试比的又不是谁跑的快,开车有个屁用!”
“可不是咋滴,有钱又咋了,没教养没素质……”
嫉羡的声音很刺耳很突兀,也很另类。
考试在即,没有谁会闲的跟别人起矛盾,除非是惹了自家考生小祖宗。
像这种主动挑事儿的,反倒比唐逸生这种自驾来参加考试的还惹眼。
被拦在考场外的家长们纷纷注目。
唐逸生从副驾驶座上挑挑拣拣拿了考具和准考证,想了想,又把压膜边缘裂开的身份证踹裤兜里。
一代身份证制作工艺相对简易,用久了不仅能折,还能脱膜。
锁车,进校园。
唐逸生从奶奶和大伯一家身前晃过,目不斜视,吝啬给他们一个眼神。
老太太一点都不糊涂,她只是寄养老希望于触手可及的大儿子唐路泉而已。
唐逸生不怪她,却也不会再搭理她。
客观事实无法摒弃她偏心和伤害唐逸生的事实。
这孙子,谁爱当谁当,反正唐逸生不给她当了。
进了学校,直奔主教学楼三楼。
唐逸生被划分的考场是教学楼三楼东边第二间,门牌是八年级二班。
因为他不像其他考生似的早早过来,所以不用在教学楼前空地等到考试区域开放。
在门口简单站立,根据前排贴的号码推断自己的考试座位,一不小心便跟堂哥唐逸琅的视线对上。
唐逸生无所谓的笑了笑,挪开视线。
唐逸琅则抿了抿嘴,觉得自己运气可真不咋滴。
上次堂弟的表现给了他内心巨大的冲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唐逸生确实做到了让他艳羡又甘拜下风的举措。
那种情况,那种环境,那样的场合……
唐逸琅觉得换成自己绝对不可能跟唐逸生似的轻描淡写化解。
而且听说他用县城这套房子换的老宅院,还有中途买下的隔壁两套大院子,拆迁款能有八位数!
唐逸琅羡慕的好几宿睡不着觉,只是因为差距太大,再加上堂弟惊艳的表现,当堂哥的竟然不怎么忌恨唐逸生,而是对奶奶和父母的短视咬牙切齿。
今天被分到和堂弟一个考场。
唐逸琅觉得或许是天意。
财富上让堂弟拿了先,但学习才是当学生的根本。
就让这场两天的考试来定老唐家新一代优秀好儿男的输赢吧。
我必考过你!
唐逸琅深呼吸,握紧了手中2B铅笔。
这是要涂答题卡的工具。
喀嚓。
用力过猛,2B铅笔断成了两截,关键连削好的笔头也断了。
唐逸琅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蛋!
临考前断笔,这可不是好预兆。
难道自己这次考试还会栽不成?
一模二模他成绩稳定发挥,基本维持在往年一本线往上10几分的程度。
三模稍有大意,落到了二本线内中游。
这给唐逸琅心理造成了一定的阴影。
所以回家他隐瞒了三模的成绩,只含糊说跟一模二模差不多。
唐逸琅在二排正数第三位。
他接受预兆的刹那,便忍不住扭头看向右后边。
唐逸生的座位在四排靠后,倒数第二的位置。
他身后是唐逸琅的同班同学,一个从没考上班级前十五内的平庸小胖子。
三排是个戴眼镜的麻花辫女同学,唐逸琅隔壁班的同学,学习也不咋滴。
唐逸琅稳定心神。
就算唐逸生能抄袭不被监考官发现,也和自己的平常成绩有差距。
应该是稳的。
肯定是稳的。
预备铃响起。
监考官夹着两大包没拆封条的牛纸袋走进教室。
三名监考官,一人在宣讲,两人在班内巡视,时不时翻看学生笔盒或者让学生起立展开裤兜。
唐逸琅也被喊起来。
他穿了一条今年很时髦的白裤子,裤子隐隐透光,露出了他裤兜里有东西。
唐逸琅掏出了一个灰格子手帕。
监考官想要展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夹杂东西,然而手帕被鼻涕黏连。
而监考官飞快松手,还下意识往桌面擦拭了一下。
尴尬的瞬间像是永固。
教室里不少看到这一幕的同学都轻轻笑出声。
监考官有些不好意思,从兜里掏出一包心心相印面巾纸,先自己抽出了一片,剩余递给了唐逸琅。
“感冒的话,用这个也行。”
“谢谢老师。”
唐逸琅拘谨的闷头坐下,脖颈子都臊红了。
唐逸生端坐桌前,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他穿着清凉,皮拖,短裤,丝纺手工棉的米色T恤。
桌上右上角放着准考证,证件上压着国徽面朝上的身份证。
然后便是两支中性笔,两根涂答题卡的铅笔,一块帆船橡皮再无其他。
倒是腕表有点精致的晃眼。
可惜监考老师不识货,没认出这块表是百达翡丽。
任小雪回来在唐逸生安排的律所团队帮衬下,顺利继承了前夫哥的家业,特意给唐逸生送的礼物之一。
另外一份礼物,当然就是她自己的肚子。
任小雪怀孕了。
原本应该是李欣抢占先机的,奈何她有个不成才的弟弟,破坏了姐姐难得的名分。
即便以后再追赶,也排不进前列了。
因为怀孕的不止一个,除了任小雪,还有贴身秘书了好几个月的傅雅茹。
傅雅茹成了唐逸生携带在身边,挎在腰间的贴身女秘书。
近期因为孕反才被安置回了省城。
她丈夫即将被判刑,刑期不会低于8年,也不会高过12年半。
家业被精准打击,从行业违规到税务欠费罚款等一系列情况频发,彻底垮了。
傅雅茹为了保全自身,也为了给4年9个月以后出狱的儿子攒点家业,她含辛茹苦,做了唐逸生身边最大只的金丝雀。
叮铃铃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飘荡在整片考场上空。
决定很多平凡人命运的考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