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实验高中。
老师在黑板上认真讲题,学生们在台下奋笔疾书做笔记。
后面段学友趴在桌子上,幻想着自己再加把劲儿,争取这个月就抱得美人儿归。
要是还敢嘴硬,就再找俩晚上放学堵她。
不过不是在校门口堵,而是去芙蓉街头上。
没了江若曦陪着,张蕾一个人还不得怕死!
早晚得屈服随了自己的愿。
“你们这是……?”
老师停下了宣讲。
因为教室门被推开,一前两后三名警察走了进来。
“谁是段学友?”
班里同学和老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教室后面某处。
段学友下意识站起来。
“你是段学友?”
“啊,对,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吧。”
段学友迷迷糊糊被带出教室。
身后教室内窒息了十数秒,轰然炸响,议论纷纷。
老师也没了继续讲课的心思。
自己班上的学生被警察带走了,这是天大的事儿。
哪怕被带走的是段学友,他也要及时汇报上去啊。
何况段学友还是胡金铨胡主任的外甥。
老师离开了教室。
没了管制的学生们更轰动闹腾了。
都在讨论段学友又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犯了什么重大过错。
竟然连警察都招来了。
警察之所以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前不久市中区刑警支队接到报案。
省实验一名女学生怀疑自己被侵.犯,其有充足的理由,以及第三方佐证,证据是洪楼派出所几名中学生的口供。
该事件具备犯罪事实、且可以追究施害者的刑事责任,予以立案并展开调查。
原本也不会应变如此神速。
主要是女学生前脚来报案,报纸媒体和电视台记者便闻风而至。
虽然暂时压了下来。
但为了防止舆论的不可控。
上面指示,该案件从快从速解决。
争取将事件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不予过度宣扬。
于是——
1999年出警最快的侦查程序启动了。
两辆警车驶入省实验校园,在高中生群体展开调查。
经由受害人同班同学王敏、江若曦指证,八班、九班、十班包括杨鑫在内共计27人被传讯审问。
理科5班王利强实名指认同学崔瑞亲口说过‘张蕾被段学友……’的事情,班内多名同学都肯定了这一举证。
一个个传言互相佐证,一位位同学咬出彼此。
警察同志们要忙起来了。
因为按照初步走访,搅动整个省实验有超过200人需要排队接受审问。
也不能说是审问,得叫配合问讯。
为此,校方特意提供一间办公室作为临时审讯点。
因为这次恶劣事件是高三文科班。
而高三年级更是该案件核查的重灾区。
所以由新上任的年级副主任孙彦新全程陪同协助。
因为段学友在警察到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住,作为段学友在学校里的保护伞,胡金铨胡主任吓得差点没脑血栓。
兼其与段学友的关系,不适合作为学校协助调查的辅助人员。
文科班调查和理科班问询同步进行。
校园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学生们面对国家职能机关工作人员有着天然的畏惧。
20岁不到的年纪,没有走入社会的青涩少年男女们,能有几块天生的头铁和硬骨头?
被稍有严厉的询问和环境的威压接连一逼迫,便什么都招了。
其实也真没花多少功夫。
说给谁了?
听谁说的?
然后再将下一个人薅出来。
都说给哪些人了?
听谁说的还是亲眼目睹的?
周而反复,两个小时不到,便抽丝剥茧,将谣言汇聚到三个人身上。
副班长杨鑫。
段学友的小跟班崔瑞。
以及段学友本人。
为什么这件事情会被以雷霆之势出击,重拳办理呢?
无他。
还是无冕之王的威势所迫。
国庆虽然刚过,但五十年的特殊时期余韵犹盛。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省城重点高中爆出如此丑闻,对整个教育界,司法界,乃至一城、一省都有重大的影响。
不得不快速出击,在事件爆发到不可控之前将其按下去。
力求受害方得到满意的回馈。
尽量让案子可以厅外调解,以最温和的方式解决。
为此,一些斡旋和拉扯的习惯性环节,都要果断斩掉。
毫不留情,绝不姑息。
这个时候,任何水面之下的关系都不敢冒泡。
好多当事人的手机、电话、传呼和座机都要被打冒烟了,却会在某个环节被卡住。
说合的,动员的,咨询探究的,全部戛然而止。
当所托之事需要对方额外付出或者有可能伤及自身利益。
或者所托非人,或者所托成不了事。
这就是江湖,这便是真正的人情世故。
古话有云:量力而行。
不量力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事儿,没有说为旁人之事费尽周折、将自己前途断送,事业尽毁的。
洪家楼附近。
昨个儿昂首挺胸为自家儿子出头,说是非要给张旭一个教训的某孩儿他爹,此刻也没了趾高气昂的架势。
抱着电话贴耳朵上,在屋子里绕圈踱步,即便电话对面看不到,他也下意识陪着笑脸,不断躬身。
却只能硬挨着,被电话对面的人训矮了两辈儿。
儿子一不小心成了‘帮凶’,他觉得自己还能被训成狗,就代表还有希望。
起码没彻底得罪死对方。
不过话说回来,连他自己都悔掉了肠子!
没事儿搞这些幺蛾子干啥!
要不是他儿子昨个儿的口供笔录,这案子完全可以和稀泥不立案。
也就没这么大的影响。
不至于惊动上面好几层,甚至连省里……
哪会像现在这样?
洪家楼孩儿他爹欲哭无泪。
省实验学校的操场上,胡金铨同样不消停。
他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段家通了信儿。
然而拿着年级主任的身份却进不了身,找老领导帮忙说合也递不进去话。
只能干着急。
可他成功搅动了段学友家里以及段家所有能攀上矫情的社会关系。
段家有人找过去,一小部分人自然会找胡金铨核实情况。
还有段家隔一会儿就来问情况。
搞得他现在同样忙的不可开交。
一会儿安慰亲戚,一会儿又要打电话给各方人士,希望能打探点有用的消息,最好疏通疏通,尽可能降低影响。
事到如今,想要彻底摆平是没可能了。
现在就算被告张蕾想要撤案也白搭。
唐逸生这个始作俑者同样没奈何。
因为——
王国伟王律师亢奋着呢。
比之前陪同张蕾去报案时还要亢奋,更激动。
到了这会儿,他才琢磨过味儿来。
家里老爷子都打电话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