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估计悬,可能得过两天了。”
黄文军遗憾道:“其实刚才要是你能记起来,我直接跟我哥说就好了,唉。”
“他是做什么的?明天不能去找他吗?”
唐逸生明知故问:“实在不行,打个电话说说?”
“也行。”
黄文军作势欲起身,得找个就近的IC卡电话亭或者公用电话打一个。
对于办正事儿,这货倒不会拖泥带水。
“我这里有。”
“你还揣着手机呢,嚯,还是摩托罗拉最新款。”
黄文军心里肯定有点小羡慕,但面上得撑住,还要显得司空见惯一样,随意拿起来,表情寡淡的瞅一眼,再随意的翻盖拨号。
黄文军往外走了两步。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事儿。
刚摔了他新买的摩托车,黄世达能罢休?
八成这会儿憋着火要咆哮呢。
黄文军可不想当着唐逸生和弟妹的面丢这个人。
三分钟之后。
黄文军把手机递还给唐逸生。
“我哥最近张罗着卖房子呢,这两天忙不开,估计得三五天后才能腾出精力来。”
“要这么久?都月中了,能早一点就早一点啊,国庆过去也就没机会了。”
“不还有元旦嘛。”
“那时候就晚了。”
“也是,去年艺考是1月6号开始的,今年估计也差不多。”
黄文军想了想,也觉得时间挺紧。
但堂哥发飙发的超乎往常,黄文军心里没底,实在不想这时候拉着唐逸生去见他。
当着唐逸生和弟妹的面被堂哥训成孙子,自己不要面子的呀?
两害取其轻,为了自己不在漂亮弟妹面前太丢人,只能委屈生哥这个好兄弟了。
一定会体谅他的吧?
一时间,桌面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弟妹要唱的是哪首歌啊?”
黄文军想了很久,才找到打破尴尬的理由。
“一首原创歌。”
唐逸生考虑要不要让黄文军先听一听。
但现在手头没有设备。
1999年不像后世,随身播放视频的设备稀有且昂贵着呢。
“原创?”
黄文军皱眉。
都是同龄人,能写出什么好玩意儿?
他是音乐学院附中的专业生,身边都没几个哼出完整的原创小调来的。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肯定不好当着新认识的好兄弟面直接开喷。
“逸生作词作曲的歌。”
宋俊英突兀开口,补充道。
黄文军第一反应——
弟妹声音真好听。
然后再是:“生哥可以啊,能写歌能写词,还不是艺术生?”
“要不咱们去找个网吧?我移动硬盘里有录制好的小样儿。”
唐逸生提议。
“行啊,走着!”
黄文军一拍桌子,立马行动。
他好奇心不大,但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弟妹唱成什么样子也无妨。
三人先去了唐逸生住的宾馆。
黄文军这才后知后觉,敢情自己这刚认识的朋友不是本地人。
改开之后,太多北漂的各行各业群体扎堆BJ。
很难通过方言来判断是过来游玩的,还是长期居住的。
唐逸生拿了移动硬盘,又被黄文军领着穿街绕巷走了五六百米,来到一个中等大小的网吧。
一层没有连在一起的机子了。
“老板,开个VIP包间。”
黄文军掏出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
等着办卡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墙上挂着的表。
15块钱一小时的包间,除了卡片押金,无论如何也只能撑俩小时。
万一超时,可就尴尬了。
二楼VIP包房,四台电脑并排,旁边还有饮水机和一个布艺小沙发。
唐逸生选了门口第二台电脑,宋俊英自然而然在第一台电脑前坐下。
黄文军本也没想太靠近弟妹,这样正好,省的他不好意思。
打开电脑,连接移动硬盘。
从《姐姐》的文件夹里,将在省城录音棚录制好的MV打开。
软件在运行打开,黄文军抽空心里偷偷琢磨。
没想到弟妹年龄比唐逸生还大,得喊姐姐呢。
后续想法还有不少,毕竟素材摆着呢。
只是还没来得及往外蹦,一段很专业的前奏音乐响起。
黄文军一听。
唉吆呵,有点东西啊。
初听之下,不太像粗制滥造呢。
黄文军立刻被调动了起来。
画面的第一帧:
一个额头缠着绷带的士兵,满身战火肆掠过的印痕,用三八大盖撑着身体,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里,即将英勇赴死。
紧接着,第二副画面侵染替代了第一帧。
一群解放军战士面对密集的火力扫射,义无反顾的往前冲锋……
第三幕是一名战士站在碉堡桥下,单手举起炸药包的特写。
在画面之上,又缓缓浮现了两个大字:如愿。
下面一排小字:作词:唐逸生作曲:唐逸生演唱:宋俊英。
……
四分二十一秒。
歌曲加MV的时间。
“挺不错的,我先去上个厕所……”
黄文军微微仰头,不等唐逸生和弟妹回话,转身快步走出包厢。
唐逸生和宋俊英对视,相顾而笑。
黄文军是个性情中人,半斤上头水就能悲天悯人。
放假去火车站,兜里从来没留住过零钱。
见着长相可怜的,穿的破烂的,都忍不住掏钱。
西安火车站一个老大爷,后来都跟黄文军混成了老相识。
第一段还没结束呢,这货就偷偷抹泪过了。
唐逸生早就察觉了,故意装没看到而已。
宋俊英挪动椅子,靠了过来。
“宿舍有十二张架子床,快住满了。”
“搬出去租房子不安全,你没问有没有人少的房间?贵一点也可以。”
“有六个双人间,都住人了。”
宋俊英额头抵在唐逸生肩头:“我今晚去宾馆睡。”
“行吧。”
唐逸生心里默默念阿弥陀佛。
今晚又是一场平息山火的硬仗。
希望别耐不住,炸裂开来才好。
黄文军回来,脸上湿漉漉的,虽然洗了把脸,但眼眶红红的还是遮挡不住。
“军哥,这首歌怎么样?”
“可以,太可以了。”
黄文军由心的喜欢,甚至还主动提议再放一遍。
估计是觉得有湿漉漉的水珠遮掩,能够尽兴投入到歌曲和画面里,不用为了憋泪一次次跳出歌曲意境。
对于一个专业音乐生而言,不能沉浸式连贯听完整首曲子,就等于一段优美的旋律停在属七和弦上,能给难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