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省城驶往首都的K36/35次列车缓缓驶离火车站。
这趟列车是前年才开通的快速列车,红皮白杠有空调,全程五小时八分钟,中间没有停靠站。
唐逸生买的是一张硬卧,时间太早,他其实还没睡醒,所以早就做好了打算,来火车上再补一觉。
回笼觉是长途出行里最美好的伙伴。
他包里放着一块10G的移动硬盘,里面有宋俊英录制好的国庆献礼歌曲。
自打唐逸生在圆缘园决定帮宋俊英出头,就已经有了后续打算。
才不是脑袋一热就冲动行事呢。
这趟去BJ,他有两件事需要做。
第一件便是这首歌曲的推荐。
唐逸生上一世读大学参加过校园社团,认识一个玩车很溜的学弟,还陪他到渭水园报名,参加过两届摩托车拉力赛。
因为痴迷摩托车,学弟大四那年不幸摔断了右胳膊,是唐逸生帮忙替他考的毕业科目。
两人算得上相交莫逆,上一世唐逸生去BJ从来不住酒店,学弟黄文军每次到省城也都住唐逸生家。
只不过黄文军的四合院可比唐逸生家的四合院更气派。
一进院子哪能跟京城二环雍和宫旁的二进将军府比啊。
08年那会儿,黄文军有个表妹分配进了北京电视台,好像说过是走了黄文军家里某个亲戚的关系。
四川师范的播音主持本科生,能进四九城电视台,关系不一般硬。
唐逸生虽然当下还不认识黄文军,但不妨碍他现场结识。
两人脾气相投,都是好玩的主儿。
唐逸生记忆里也没少听黄文军醉酒后吹嘘,正好方便他主动切入,顺带着一探究竟。
看他话里到底有几层水分。
除了这个,唐逸生还预备了备选方案。
为此他不得不忍痛割了好大一块肉,银行卡里第一次趴了大七位数。
这些马内如果继续搁在账户里,随着519大利好形势二波撅起,最少还有三到四番的盈利。
事急从权,唐逸生深谙有所为有所不为。
钱财乃身外之物,多少算多,多少够用呢?
大不了以后再慢慢赚。
可俊英姐的委屈,又当抱枕又当弟弟的唐逸生必须要先解决。
与此同时。
民族大街南口,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
宋志鸣、宋俊英和司机姚师傅在街头摊子上吃早餐。
今天也是宋俊英被送往BJ参加艺考培训班的日子。
昨个儿下午宋俊英就跟唐逸生说好了。
等到了地方安顿下,宋俊英会先给唐逸生打电话说地址。
可不敢再让异父异母的帅弟弟花冤枉钱了!
宋俊英夹着煎包,垂头抿着甜沫,心里还在盘算。
杨阿姨给了自己两千块的零花钱,如果到了地方能从爸爸这里再要个三千,就算帮唐逸生报仇了。
能要出来吗?
宋俊英觉得应该可以。
自己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到了一线大都市,总不能在钱这方面准备不足吧?
他可是一直标榜富养闺女的。
再说了,自己一年才花多么点钱。
都比不上在爱丁堡当交换生的妹妹俊秀的零头。
……
突突突!突突突!
一辆德军绿色的春兰“虎神”CL250太子车停在胡同口。
骑车的是一个三七分头的青年,后面载着一位戴眼镜穿衬衣西裤皮凉鞋的客户。
“小军,你帮我看着车,我带客户进去逛一圈。不准骑啊!”
黄世达跟旁边坐在院门口台阶上抱着36簧笙呜哇呜哇吹的小堂弟黄文军说道。
突然想到堂弟对自己新买的摩托车很是觊觎,还不忘特意叮嘱了一声。
黄文军瞥了一眼,吹奏声不停,但左手却离开了笙孔,朝着黄世达比了个OK的手势。
吹笙的熟练度可见一斑。
黄世达带客户走进对面的高门大院。
门前五个台阶,透过院墙能看到青瓦人字顶也比对面黄文军家的高出不少。
唐逸生举起左手,狠狠撕咬了一口天福号酱肘子。
油皮纸摊开,塑料袋反套在手上,唐逸生边啃边溜达,引的旁边扇蒲扇的大爷,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但唐逸生对此并不在意,他琢磨自己怎么跟黄文军搭上话。
想要结交,起码先得破冰吧。
唐逸生又咬了一口猪蹄,肥嘟嘟,香喷喷,感觉略微有点腻,便抬起右手,将敞口的百事可乐往嘴里倒了好几口。
爽!
胡同前端,黄文军突然不吹笙了。
他将笙放到旁边,起身走向那辆太子摩托车。
唐逸生眼睛一亮。
想到黄文军吹嘘自己高三那年就有一辆“虎神”250……
嘿嘿。
以后看他还怎么吹这个牛!
啪嗒。
摩托车上的钥匙被拨动。
唐逸生好整以暇的往旁边靠了靠。
谁知道这小子现在骑摩托靠不靠谱?
反正等到了大学也还是技术稀松,全靠胆量硬莽的货色。
以上是唐逸生对老兄弟的评价,不具备专业性。
轰!轰!
咔嗒。
咻!~——
嘭!
呱嗒,啪啦,吧唧!
好一个侧身155度原地掉头!
唐逸生噗嗤笑出声。
黄文军打着了火,一不小心还踩了档,然后踢掉了侧撑……
摩托车歪倒了。
这货估计是急了。
油门想必一下拧到底,结果刹车也使劲儿捏着呢。
如果摩托车不倒,估计就是烧胎加原地掉头,绝壁帅气。
现在倒着转了一圈,先不说黄文军胯骨轴子有没有磨出火星子,就这狼狈样儿……
以后在唐逸生面前就指定不敢夸自己车技了得了。
黑历史已经超载。
“喂,要帮忙吗?”
唐逸生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狼狈挣扎的陌生老兄弟,差点憋不住笑。
“快点,谢了啊,哥们。”
黄文军性格还是那样,唐逸生一点都不意外。
“来,给我拿着点,别偷吃啊,也别按地上。”
唐逸生将油纸包递给黄文军。
让他侧躺的同时,举着左手托举啃了小半的猪蹄儿。
摩托车重量其实不大,只不过黄文军一时不察,一根腿被压在下面不好发力。
再加上害怕堂哥黄世达听到动静跑出来。
更怕自己的狼狈样被堂哥看到。
以后要是在逢年过节跟兄弟姐妹们宣扬出去,他这个黄家新生代二哥还怎么混!
唐逸生一手拎着车把,一手掰车座。
黄文军趁摩托抬高的间隙,抽腿,在地上打了个滚。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爬起来,和敞亮哥们一起将摩托车扶正,其他都是次要的。
都已经丢人了,也不差再多打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