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高华的话。
项天飞满脸喜色。
其实吧。
如果不是某些人非要撑‘长子’这个面子，他真的没有前来和高华谈合资的勇气。
自家的情况自家清楚。
就现在厂子里那帮子老油条，以及混日子长大顶替进厂的子弟，如果没有一场深层次的思想变革，给他们再好，再昂贵的机器，他们也能生产出来不合格的零件！
但总装就不同了。
尤其是他听说像是宾丽、劳斯赖斯这样的顶级豪车，特别注重匠人精神。
很多零部件都是纯手工打造！
总装更是如此。
不借助机器。
纯手工，每一个零件，每一块皮革都带着工匠手掌的温度！
如今的常汽也是这样！
只不过他们不称呼这种造车方式为工匠精神，而是土洋结合。
就是能用机器生产的零件就用机器生产，机器生产不了，或者没有机器，以及有机器但坏了导致无法生产的零件。
纯手工磋磨。
每一个零件都浸染着工人的手汗！
每一个零件都承载着工人天马行空的想象！
所以。
洋人能做。
常汽也能做！
项天飞望了望跟着来的几个领导，眼神间满是询问，直到对方表示赞成的点点头，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
他和高华开始商量起整车零件进口的事情。
高华微笑道：“这事儿特别简单，你派点人跟我去大嘤那边接受培训，然后大嘤那边的工厂生产特供常汽的零件时，将上面的‘劳’标改成镰刀旗帜，然后你的人学成归来，按照说明书拧螺丝就行了！”
项天飞：“……”
满脸懵逼。
毕竟有些事情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然后。
他突发奇想道：“要不，在香江搞个总装厂，雇佣当地的工人进行组装汽车，然后将成品通过陆路或者海运送到常汽，再分配给各个单位？”
高华：“？？？”
他吐槽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将车在大嘤组装好，再运回国？”
项天飞解释道：“我有想过这件事，但后来放弃了……大嘤的人工成本太高了，我们支付不起。”
高华：“……”
满脸无语。
毕竟香江的用工成本也不便宜。
项天飞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几个领导，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选择在外地建总装厂，不使用自己的工人，主要是担心我们的工人技术水平有限，无法做到完美组装！”
高华：“……”
有点懵逼但迅速秒懂。
国营厂。
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国营厂，制作出来的产品达到‘能用’这个等级，就已经属于是行业顶尖的存在！
大部分时候。
市面上流通的产品只是‘勉强能用’和‘现在没坏’这种级别……
人们购买国营厂生产的商品，不是爱国，只是因为进口的洋玩意太贵而已……
历史上，岛国的商品通过合法，不合法的渠道大量进入国内市场后，沪城的国营厂立刻感受到了外资带来的冲击。
直接体现在吃肉开始要肉票……
原因简单。
有便宜好用的东洋货，大家干嘛还巴结老乡鸡?
自然而然的，从前那种沪城出工业产品，周边省份用农业资源置换的模式不复存在。
沉默几秒。
高华不去评价历史，专注眼前，小声问道；“有没有考虑过稍稍改变一下工厂制度，顺应历史潮流呢？”
项天飞满脸疑惑：“怎么改？”
高华回答道：“香江那边的产品合格率高，不单单是因为工厂有品控，更多的是基础工资不断上涨的同时，计件工资也在上涨！”
说完。
他微笑道：“所以市场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计时不要脸，计件不要命！”
项天飞：“……”
思索几秒。
懂了。
旁边那些领导也懂了。
只是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无他。
被戳中痛处。
这年月的工厂都是死工资，每天完成多少工作都不影响这个月的工资。
所以。
工厂里满是磨洋工的工人。
早些年农田里也是。
他们听说有些地方的社员需要靠积极分子，或者生产队队长反复激励，这才会离开炕头去往地头……
但是吧。
项天飞满脸担忧：“多劳多得的分配制度非常好，可是会不会太过激进了？”
高华：“……”
他手指南方：“你看看人家特区，还有长三角那些城市，激进之后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报纸上不是一直在赞扬他们吗？”
项天飞依旧满脸担忧：“人家是特区！”
高华反问道：“那咱们还是长子呢！既然是长子，难道不更应该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吗？”
项天飞：“……”
再度看向那些领导。
对方纹丝不动。
不仅是脖子，就连身体都像是焊死了那样。
项天飞再度转过头时，脸上就满是无奈和哀伤之色。
高华：“……”
想了想。
高华无奈道：“要不，咱们写道折子递上去，请求上级领导介入进行最终裁决？”
项天飞：“……”
眼前一亮。
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但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你说的咱们，包括我吗？”
停顿了一下，不等高华解释，他满脸心虚小声道：“我这人没文化，写不好折子，所以还是你来写折子，我署名！”
那些领导纷纷附和。
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他们没有，但跟在出头鸟身后摇旗呐喊的胆子他们有！
但只有一丢丢……
高华也懒得废话。
随手取出统一配发的公文用纸。
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