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
高华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从棉被裹着的木头箱子里摸出一根冰糕，美滋滋啃了一口，旋即招呼道：“冰糕快化了，一人一根，吃不完的给旁边的同志送过去！”
很快。
展销会响起一片吸溜冰糕的声音。
隔壁‘京北’电视机展位的展销负责人走过来，伸出手：“七一二厂李雷。”
高华笑道：“联合米麦食品进出口公司总经理高华。”
李雷：“……”
不累吗？李雷心中吐槽，旋即满脸哀叹：“一万台电视机啊！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高华摊摊手：“我这还给出去五千吨肉罐头呢！”
李雷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这次来访，不仅是来秋交会占便宜，还准备去四九城找上级领导商量无偿援助，据说内容涵盖钢铁、化肥、制碱、制酸、玻璃、铜加工、造纸、塑料、军工、电力、煤炭、石油、机械、轻工、纺织、建材、通讯和广播等等等等全套的工业呢！”
高华：“……”
但还是那句话。
这些事情现阶段和他没有关系。
高华只是望向展位上的最后一箱泡面：“今天的展会就快结束了，还剩一箱泡面，懒得往回搬了，要一起吃两口垫吧垫吧吗？”
李雷点点头：“行吧……刚才我就闻着味了，只是不好意思过来蹭吃蹭喝！你说这有些人咋就那么厚脸皮呢？”
满脸气愤。
高华默不作声给自己多加了个卤蛋。
嗦溜着面条。
他突然眼前一亮，小声问道：“你们厂现在电视机库存多吗？”
李雷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早就听说过高总经理神通广大，能便宜进口二手轿车！要是您能帮我们厂弄来两辆外国小轿车，我做主卖一百台电视机给联合公司！”
高华：“……”
他好像误会了，有电视没电视节目有什么用？高华摇头：“我的意思不是采购电视机，而是如果始终凑不够一万台黑白电视机呢？”
李雷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高华手指前方：“看见那洋妞了吗？”
李雷点点头，双眼放光：“挺漂亮啊！衣服好看，人更好看！还是高总经理眼神好……”
高华：“……”
“不是我眼神好，而是那是我债主……”高华缓缓叹了口气：“上次春交会的时候，对方采购了我们厂的罐头，但我没要她的钱，而是谈了一笔以物易物，就是东德负责给咱们淘换一套合成氨设备，然后我用等价的罐头进行支付。”
李雷猛然扭头：“你说的是武清化工的那一套合成氨？就是七百万嘤镑的那一套？”
高华笑道：“消息灵通啊！”
李雷不由得竖起拇指：“厉害了我的高总经理！”
“厉害是厉害……”高华摇摇头：“但您知道七百万嘤镑，是多少吨罐头吗？”
李雷简单换算了一下。
满脸惊愕。
此时。
伊莉雅也从远处溜溜达达走了过来，只是见到高华身边有外人，她立刻从之前的日耳曼小野猫，变成了生人勿近的冰山御姐。
高华：“……”
李雷一边偷瞄着黑丝长腿，很是热情的介绍着自家的黑白电视机。
伊莉雅兴致缺缺。
虽然社家村的电器大多傻大黑粗，但东德作为社家村的一颗工业明珠，生产家用电器的水平和数量双高，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
而且有一半以上还是彩色电视机！
国产电视机？
还黑白？
伊莉雅很礼貌的客气了两句。
当然是德语。
听到翻译的话，李雷笑的嘴巴咧到了后脑勺。
高华则假模假样问道：“您这次来是向我讨债的吗？”
伊莉雅一愣。
其实她过来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要找高华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聊聊天……
嗯，其实这年月国男在欧洲很受欢迎。
主要是受女人欢迎。
毕竟那边早几十年就开始打拳，大批洋妞给黄、给黑，就是不给白，在当地人驱逐国人的时候，群起对抗本国男性，甚至还打官司，而且还赢了……
但是吧。
既然高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伊莉雅也满脸认真的点点头：“是的，你欠我的罐头什么时候还！”
李雷满脸懵逼。
嗯，伊莉雅和高华说话时用的是汉语……
高华摊摊手：“抱歉，可能要让您再等等了……”
伊莉雅眉头一皱，问道：“可我听说你这次运来了一万多吨罐头，就算是有不少是蔬菜罐头，但肉罐头也足有七八千吨！为什么要我等？”
高华满脸犹豫。
李雷则大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伊莉雅眉毛一扬，大声道：“不可以！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凭什么要让我们等？难道我没有按照协议给你们送来工业设备吗？难道我的祖国是什么下等人吗？”
高华：“……”
可以理解。
毕竟在洗头佬还活着的时候，日耳曼人平等的歧视所有民族来着……
“我要向你们的相关部门提出抗议！”
伊莉雅挥舞手臂撂了一句狠话，旋即一转身，扭着臀儿，踩着尖头高跟鞋哒哒哒哒的走了。
李雷和高华一起目送对方消失不见。
相视一笑。
李雷脸上露出了‘都是千年的狐狸别玩聊斋’的笑容：“好了，这下那谁要的五千吨罐头只怕一吨也要不走咯！”
高华摊摊手：“没办法，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的说……”
李雷满脸为难：“你是解脱了，我呢？我们这一万台电视机该卖给谁呢？”
高华摇摇头，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