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加工厂。
高华开着车直接停在了办公楼下面。
大摇大摆上楼。
路过的职员纷纷侧目。
有些认识高华的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高华轻轻颔首，一刻不停去了厂长办公室，在他身后的财务科科长李琪则满脸畏缩的样子。
毕竟机械加工厂是兵工厂，不仅有军方派来的代表，就连保卫也由军队负责。
所以在她看来，高华的这种嘚瑟真的是不知死活……
咚咚咚！
高华直接敲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微微地中海，但并未发福，干瘦矮小，只是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听到声音。
老头缓缓摘下老花镜，盯着高华看了几眼，旋即露出笑容：“高厂长找我有事？”
高华在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几个月前机加工厂从我们厂拆借了二十万刀乐，用于购置生产手动叉车的液压装置和材料，约定三个月后还款，如今已经过了还款日，所以我今儿是来讨债的！”
老头愣住。
毕竟他是因为‘靠得住’才坐上了厂长的职位，并不怎么管厂里的业务，对于拆借刀乐的事情一无所知。
高华也懒得多说，只是将欠条拍在了桌子上：“看，上面有你们厂盖的公章，还有上级单位作保，以及领导的签字和盖章！不能赖账！”
老头连忙陪着笑脸：“高厂长误会了！我只是太忙了，一时间没有想起这件事……这样吧，我和财务打个电话，确认欠条属实之后就立刻安排给你们打款！”
说完。
他保证道：“我们这个大个机加工厂，真不至于赖区区二十万刀乐的账！”
高华补充道：“还有利息。”
老头：“……”
他笑着摇摇头：“是是是，还有利息。”
旋即开始打电话。
高华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喝茶，无聊四下张望。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对方侧面摊开的文件。
标题很简单。
《有关增设发电机组的报告》。
老头也注意到了高华的视线，缓缓合上文件。
高华：“……”
这有鸡毛保密的必要？高华心中吐槽，直接问道：“咱厂生产时用的不是供电局的电？”
老头想了想，缓缓说道：“供电局的电不够稳定，我们这边有军工订单，不能停电，所以一直都是自建电厂自产自销，如今经济条件好转，现有的发电量跟不上用，所以准备再增加几组发电机……至于锅炉，我们厂自己就能做，不需要外购。”
高华眼前一亮，问道：“发电机多少钱？”
在后面坐着的李琪人都傻了。
作为厂里的管家婆，以及罐头厂最早的元勋，她太知道高华问这句话是想要干什么了！
毕竟高华不止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痛骂过供电局不干人事，动辄停电，和其他工厂关于供电指标的官司更是从市里打到了部里……
所以……
她目光炯炯盯着高华，做好了随时一脚踹死败家子的准备！
高华对此浑然不觉。
老头满脸疑惑，但高华毕竟债主，他作为‘杨白劳’只能老老实实打开文件，照本宣科：“我厂此次购入的设备为晋省机床厂1960年制造的21-1.5型单缸、轴流、低压、减速、冲动凝汽式汽轮机，总计两台。两台发电机同为晋省制造，为晋西电机厂1960年制造的TQT1.5/4型，配套的锅炉则为我厂自己生产的224-10/13-350型，工程总投资260万元整，由四九城电力设计院进行设计，市建筑工程队施工，市火力发电厂帮助安装……总装机容量为2×1500千瓦，年发电量2100万千瓦时。”
高华奋笔疾书。
少顷。
他望向对面的老头浮现出满是谄媚的笑容：“领导，也给我们生产两台配套的锅炉呗！”
老头：“……”
苍天啊！
大地啊！
从高华进门到现在，他终于听到一句尊称！
激动.jpg。
不过尽管如此，老头没有给出肯定答复，而是缓缓说道：“我们厂如今军工订单比较多，不太能腾出手……这样吧，明后天开会的时候我们讨论一下，再给你明确答复，如何？”
高华：“……”
他缓缓道：“三分利息，一毛都不能少！必须刀乐结算！”
老头人都麻了。
李琪也是。
她算是知道什么是一秒变脸。
但是吧，若非她级别不够，也想对那老头甩脸子！
毕竟对方所谓的开会讨论是托词。
分明是不想做这件事情！
李琪扁扁嘴没说话。
房间内渐渐陷入沉默。
少顷。
机加工厂的财务人员敲敲门走了进来，缓缓说道：“刚才查过了，厂里确实有这笔借款……但那是徐副厂长借的钱……”
老头沉默了一下，满脸严肃认真：“甭管是谁借的钱，只要是用于工厂生产，一律要还！”
财务人员点点头，目视高华：“高厂长，您看您亲自来处理这件事，还是？”
李琪举起手，自我介绍：“我是联合罐头厂财务科科长李琪。”
老头笑道：“既然罐头厂的大管家都来了，那你就和这位李同志去办理还款业务吧！”
很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华和老头大眼瞪小眼。
老头问道：“高厂长还有事？”
说完，他拿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
高华秒懂。
端茶送客。
他缓缓站起，边走边说：“虽然但是，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不就是锅炉嘛？国家这么大，难道别的厂就生产不了？”
老头始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