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明天去小水泥厂。
高华开着卡车离开石油学院，一刻不停返回罐头厂。
当然了。
他有在半路昧下了一半的汽油。
一方面是战略储备，再就是数量少、价格高才能彰显汽油的来之不易，免得那群败家子开车的时候恨不能将油门踩进发动机里……
十一点半回到罐头厂。
安排工人卸货。
高夏从远处跑了过来：“哥，你等下是在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高华问道：“你准备请我去下馆子？”
高夏：“……”
他咬咬牙：“行吧！哥你说咱去哪儿吃？”
高华笑了笑：“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你工资低，攒起来自己留着花吧！”
高夏闻言笑容满面，跟着高华走了一段路，接着说道：“那个给咱家送过菜的李桂花哥你还记得吗？”
高华点点头，然后问道：“她也想来咱厂上班？嗯，正好，咱厂缺点形象岗位，你那个同学大眼睛鹅蛋脸长得跟个电影演员似的，绝对能胜任这个工作！到时你可要在生活和工作上好好帮助人家！”
高夏：“？？？”
他用力摇头：“我说的不是她，我说的是她大伯，超美公社第二大队大队长！”
我还以为你小子开窍了……高华满脸无语：“所以呢？”
高夏说道：“他们那边不都是主要种菜嘛……然后他听说咱厂需要大量采购芹菜、胡萝卜和豆芽儿吗，所以他就想着和咱厂签个协议，长期供货。”
高华点点头：“那很好啊，有个长期稳定的供货方，也省的你每天跑菜市场了。”
高夏满脸无语：“哥，咱厂要的菜都是周边公社提供的，要是咱和他签了供货协议，不就把周边公社的人给惹了吗？”
高华笑道：“那有什么好怕的？”
毕竟高华手里有招工指标，只有公社的领导上杆子讨好他弟弟的份，没谁敢甩脸子给高夏看！
高夏也知道这点。
但他毕竟年纪还小，脸皮薄，上学的时候去食堂打饭，经常去哪个食堂阿姨那里打饭就一直去，偶尔换个食堂阿姨给自己打饭，心中莫名有点始乱终弃的感觉……
对于周边公社也是这样。
他对无端换供货商的这个念头感到愧疚……
然后，他开始乱七八糟的强行解释。
高华只是面露微笑。
作为男人。
他懂。
但同样作为男人，必须要养成拔X无情的铁石心肠，无论是吃食堂还是去小卖铺购物，都应该做到谁更符合自己的利益就去哪里！
对供货方也是如此。
但望着小老弟有些尴尬的神情，高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温声道：“后天或者大后天，你让他来厂里一趟，具体如何我和他谈。”
高夏顿时松了口气。
……
罐头厂没有小食堂。
所有人都吃一样的饭。
高华拎着搪瓷缸跟在高夏身后，不时和周围排队的女工闲聊。
主要是听对方抱怨。
毕竟罐头厂经历过扩张之后，宿舍从原来的八人间调整为了十六人间，实实在在的人满为患，每天早晨都会因为抢茅坑而爆发激烈争执……
所以。
大家的诉求就是尽快扩建职工宿舍。
高华望向周围女工，笑着点点头：“扩建宿舍的事情厂里早就在考虑了，不过因为一直无法将水泥、砖头落实到位，所以修建新宿舍楼的计划暂时搁置……不过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我保证在一年之内，让大家住进宽敞、明亮的新宿舍楼！”
现场掌声雷动。
叫好一片。
高华摆摆手：“现在同志们要做的是有序排队打饭，吃饱后再度投身轰轰隆隆的大生产中，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工人们纷纷响应。
排队打饭。
狼吞虎咽。
抬头挺胸走出食堂，奔赴生产一线。
很快排到高华。
今天中午是辣炒土豆片剔骨肉，熬白菜，再有三合面馒头，一碗滚烫鲜香的骨头汤。
两菜一汤俩馒头。
每餐工厂补贴一毛钱，实际支出一毛六分钱再加二两粮票。
高华侧目望向高夏。
高夏秒懂。
掏钱。
食堂工人开始打饭。
拿着高华递过来的搪瓷缸，中年妇女的手不抖了，一勺子下去是满满登登的剔骨肉，基本上看不到土豆片！
周围人纷纷侧目。
高华：“……”
这他妈是毁我啊……高华瞪着眼睛怒气冲冲：“你给工人也是这么打的菜？”
中年大妈满脸诧异。
毕竟她是在拍马屁来着……
高华用周边工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前来视察的领导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干部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肉应该留给生产线的工人吃，而不应该给我这种坐办公室的人吃！懂吗？”
中年大妈缓缓点头。
高华皱眉：“那还不倒了重新再打一份？”
刘岚赶忙从后厨走出来，从中年大妈手中接过饭勺，重新打菜，同时笑着说道：“王姨也是关心高厂长的身体嘛……毕竟厂长昨天出差回来，一天都没有休息就又来上班了，确实很辛苦，所以她想让你多吃点肉！”
高华叹了口气：“我再辛苦辛苦不过厂里的工人……这次我原谅她，但没有下次了！”
刘岚笑着点点头：“是，我等下就批评教育她！以后对工人和干部一视同仁！”
假话。
毕竟干部多吃多占是国营厂的正常现象，高华一副圣人的模样，不代表别人也是。
所以。
太阳升起，所有人都会忘掉昨天，一切照旧。
但这些和高华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