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石匠妻子在机缘巧合之下,将唐僧师徒所言听了个清清楚楚,知晓了丈夫伤残的来龙去脉。
一时间,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又悲又恨。
想自己一家险些家破人亡,本以为是佛祖保佑才得以安稳,故而对唐僧师徒尽心照料,谁想到那些伤人的强盗竟然就是受他们师徒教诲的?
石匠妻子身体踉跄几下,匆匆回去房中。
八戒在悟空来之前,就是要劝唐僧走的,因此此时离门最近,听见声响,扒开门缝一看,见石匠妻子踉跄匆匆回房,便知事情败露,忙道:
“师父、大师兄,莫多说了,事情被听去了,快些走,若迟了,人家定寻咱们报仇。”
唐僧惊道:“啊!这可怎么办?”
八戒道:“师父,保命要紧。我先背着你走,沙僧牵马拿行李,大师兄殿后,咱们先出去了再说。”
说着,就要去背唐僧。
因为事情紧急,唐僧此时也是心乱如麻,拿不定主意,问悟空道:“悟空,你看这该怎么办?”
悟空想了想开口道:“师父当年救我出来,让老孙得脱大难,老孙定誓死保护师父周全。至于今日之事,只看师父心中是经重还是心重了。”
唐僧闻言有些犹豫,思索起来。
沙僧道:“师父,别想了,还是先走了吧。木已成舟,留下又能如何?更何况取经大事,不可耽搁,等咱们取经回来,再补偿他们些金银也就是了。”
说着,沙僧拿起宝杖,小心推开门,见外面无人,主房里亮着灯光,便道:
“二师兄,趁现在没人,快带师父走。那主屋里已经掌灯了,再不走就晚了。”
八戒应了一声,不等唐僧多说,背起唐僧就走。
沙僧拿着行李,跟着离开。
悟空见了,虽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他在最后面,没急着走,而是有些好奇的去听石匠一家谈话。
此时,主屋之中,石匠妻子已将听到的事和石匠、婆婆一一说了。
石匠听了,知晓了真相,望着自己已经坏了的腿,想起往日之痛苦,今后之残缺,不由得又恨、又怨、又气、又怒,把拳头攥紧了,想把气发泄出去,又出不去,站也站不起来,只得照床榻砸了三下,悲声道:“我犯了什么错,叫老天如此待我?”
石匠妻子抱着丈夫,落泪道:“可怜咱们好心待他们,他们却如此欺瞒咱们,若早知如此,白日时就不该收留他们,叫妖怪吃了他们才好!”
老婆婆爱儿心切,此时怨恨化做仇恨,红着眼道:“这些该死的和尚,若非他们,我儿岂会如此?亏的我还做饭给他们吃,可恨没有毒药,不然非要将他们毒死!如今老婆子我舍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叫他们偿还!”
说着,老婆婆就要去找唐僧等人拼命。
小孙儿见了,忙抱住奶奶,哭着道:“奶奶别去,别去,孙儿不能没了奶奶!爹、娘,你们快劝劝奶奶!”
石匠听见儿子哭声,心中怒气不由得息了几分。
他到底是个老实人,方才一时被怨恨蒙心,恨不得亲手报仇,但如今听儿子一哭,气便泄了,也不想真的让老娘拼命,道:
“娘,别去了。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儿子这伤是被强盗打的,那和尚虽有过错,也该放在那群强盗后面。况且他们师徒几人,人高马大,我已经是个废人,孩子还小,咱们一家老弱病残,怎么斗得过他们。儿子已经没了腿,又怎能再没了娘?”
老婆婆闻言,知道儿子说的对,但还是气不过,忍不住哭道:“我的儿,可怜你受此大苦,难道咱们就该受欺负不成?”
石匠哀声长叹。
石匠妻子道:“明日我去报官,求官老爷给咱们做主。”
石匠叹道:“我也想报官,可咱们一没有实证,二没有钱财,家住城外几十里远,官员老爷怎会受理此事?我是常在城里做工的人,知道即便报了官,也是无用,只当是我命中如此,明天把那几个和尚赶走,就罢了吧。”
石匠妻子道:“还等什么明天,今天就不叫他们住了!”
说着,就出去,要去赶走唐僧师徒。
结果自然已经是人去楼空。
石匠妻子回来恨恨的道:“那群和尚心虚,已经先走了。”
石匠道:“走便走了罢,”
悟空在暗处听着,心道这家真是良善之人,想了想,拔下一根毫毛,给这户人家避凶镇邪,增福添运。
另一边,八戒背着唐僧一路快走,跑了有百十里远,方停下来,在路边树林中将唐僧放下,道:“师父,走的够远了,先在这歇歇再走吧。”
唐僧默默点头,因为心中还想着悟空之言,故而有些心不在焉。
八戒靠在一旁的树下歇着,倒是什么也不想。
片刻后,沙僧牵着白马,提着行李赶来。
唐僧忽然问道:“八戒、悟净,你们说那家人受了伤残,皆是因为为师,为师是不是不该就这么一走了之。”
八戒道:“师父,你还想回去啊?”
唐僧没有开口。
沙僧劝道:“师父,那家人的伤是强盗打的,就算咱们有错,也不该全怪在咱们头上。况且那个石匠的腿已经坏了,回去又有什么办法?”
唐僧闻言叹道:“为师觉得,纵使没有办法,回去认个错,也有几分诚真在里面,总好过不告而别。”
就在这时,悟空凭空跳了过来,见几人交谈,便问道:“师父,你们在这说什么呢?”
唐僧见了悟空,便道:
“悟空,为师想着你先前说的那句话,觉着不该就这么走了,纵使不能弥补过错,也该回去和人家认个错。”
悟空听了,露出笑意,道:“师父,那你先前怎么不说?”
唐僧叹道:“先前事情出的太急,为师一时不知怎么办好,而且为师不像你们能腾云驾雾,心中自然难免有些害怕……”
悟空笑着道:“老孙方才殿后时,倒是听见那家人说的话了。”
唐僧问道:“说的什么话?”
悟空道:“那家人商量着怎么处置咱们的话。”
唐僧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悟空道:“他们说了,这伙僧人和强盗勾结,害了他们,势要报仇。要把咱们四个都抓了,把那个长嘴大耳的,用开水褪了毛,开膛破肚;沙僧皮黑,要用小刀扎个口子,往里吹气,把皮剥了挂旗;老孙瘦小,用绳吊死;师父是头,先打一顿出气,再分了做柴烧。”
唐僧听了,吓得脸色煞白。
八戒道:“师父啊,可千万别去啊,不然我老猪别说被开膛破肚,就是被开水烫也烫死了!”
沙僧道:“这户人家也忒不讲理,莫说不是咱们下的手,就算是咱们做的,不过是残了一条腿罢了,怎么就要杀咱们?”
悟空笑道:“依俺老孙,还是别去的好,免得再生事端。只当没有这事,咱们还取咱们的经,岂不轻松?”
八戒道:“对,总不能把命搭进去,就当是没有这回事。”
沙僧道:“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说的有理。”
唐僧听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悟空只是笑着。
几人在路旁草边歇息。
八戒钻在草里,没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
沙僧靠着树也睡着了。
唐僧却实在睡不着,内心良心不安。
他是想回去认错的,但是又怕那户人家叫他偿命,到时候无法收场。而且沙僧说的也有道理,即便他现在回去也没有办法救回石匠的腿,不如等取经回来再做补偿。
唐僧纠结着,不知该怎么做好。
悟空在一旁的树上吊着,假装睡觉,其实一直看着唐僧辗转反侧,心中忍不住的笑。
悟空手里拿着太西真君给的丹药,此时却故意不拿出来,一方面是他天生性子顽劣,另一方面则是之前在客栈时,他被唐僧气的睡不着觉,现在也该是轮着唐僧了。
怎么也该让师父煎熬一段时间。
这般,天渐渐亮了。
沙僧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