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和陈玉成麾下近三万大军,未能撼动上海分毫。”秦远概括道。
曾锦谦震惊:“三万人拿不下一座上海城?太平军不是素来擅长攻城拔寨吗?”
“如果他们连有效攻击距离都无法接近呢?”
秦远语气平静:“英法租界本身就在城外,构成了坚固的防御外围。更不利的是,那里驻扎着约四千英军、三千法军,还有一支两千余人由华尔率领的雇佣军。”
“这些人装备精良,全是新式武器,战术协同严密。”
“在如此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陈玉成和李秀成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以逾越雷池半步。”
说着,他将石镇吉的密信递给了曾锦谦。
一旁的余子安显然已先看过,立刻补充道:“统帅,洋人的火器确实犀利!”
“这次参谋长谈成了六千支恩菲尔德1853型线膛步枪的订单。”
“据英国人说,等他们国内部队完成新一轮换装,估计还能有一万多支同型号的步枪可以出售给我们。这批枪到手,至少能优先装备一个整军了!”
秦远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看向余子安,冷峻道:“立刻回信石镇吉,让他不要局限于英国人。继续接触法国人、美国人,扩大采购范围。”
“告诉他,我们的原则是——只要线膛枪!”
线膛枪就是来复枪,音译罢了。
不过英国人卖的都是前装线膛,不是后装线膛,前装线膛的射击效率,远没有后装线膛要高。
而美国人这个时候的火枪也不差。
其中最为知名的就是M1855线膛火枪,这是美国陆军的常备武器。
为什么秦远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美国南北战争,这一款步枪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光彩,成为军迷之中研究的重点枪支。
像后面的英式施耐普步枪,以及M1861步枪,都是后装线膛改进款。
等这批火枪运回福建,他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让已经组建起来的武器局进行专门的改进。
哪怕拿不到英美两国最新的武器,他也能通过贡献值商店兑换出相应的步枪进行专项改进。
就在秦远于福州统帅府内,与曾锦谦、余子安研判上海局势。
千里之外的上海战场,已然尘埃落定,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疮痍。
陈玉成与李秀成终究未能创造奇迹。
当两万多太平军精锐在“不惜一切代价”的严令下,如潮水般压上,在承受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惨重伤亡后,原本高昂的士气终于不可避免地滑向崩溃的边缘。
然而,在这绝望的冲锋中,凭借着一股血勇和尸山血海的堆积,竟真的有一部分太平军悍卒突破了联军致命的火力网,冲杀到了对方的阵地前沿,一度与英法士兵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
这,本是太平军寄予厚望的优势领域。
眼看破城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陈玉成和李秀成几乎要发出胜利的呐喊。
然而,这最后的希望,被黄浦江上一声声沉闷而巨大的炮响彻底击碎。
隶属于英法海军的蒸汽动力战舰,凭借其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远超陆战炮的重型舰炮,在江面上游弋,将炮口对准了聚集在城墙下的太平军人潮。
精准而狂暴的舰炮火力覆盖,如同巨锤砸向蚁群,瞬间将太平军好不容易才接近阵地的突击部队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彻底瓦解。
这来自水上的火力支援,成为了压垮太平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后粗略统计,是役,太平军总伤亡超过一万两千余人,其中阵亡者逾万,伤者无数,可谓元气大伤。
而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英法联军的伤亡尚不足五百。
即便是华尔那支以亡命徒组成的洋枪队,承受了联军中最高比例的伤亡,其绝对数字在太平军的尸山血海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五百人伤亡,却在西方驻沪人员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因为这是自鸦片战争以来,西方列强在中国土地上一次性承受的最惨重的人员损失。
在上海租界区内,各国领事馆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英国驻沪领事密迪乐、法国驻华公使布尔布隆的代表,以及多位掌控对华贸易命脉的洋行大班齐聚一堂。
“先生们,”密迪乐领事首先开口,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相信经过这场血战,我们所有人都看得足够清楚了。”
“太平天国,这个信奉着怪异邪教、行为难以预测的政权,其本质比那个虽然软弱但至少懂得妥协的清国政府,更加与我们西方世界的根本利益相悖。”
“相反,在福建那个新兴的‘光复军’,至少到目前为止,表现出了愿意遵循国际规则、积极通商的开放态度。”
他环视在场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达成共识,绝对,不能让太平天国取代清国,统治这片土地!”
“否则,我们在远东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面临无法估量的风险!”
“我完全赞同密迪乐领事的判断。”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的代表神情冷峻地附和,“这群所谓的‘太平军’,他们对于战争的理解和承受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正常的认知范畴。”
“三万人,在伤亡过半后仍然发动决死冲锋……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或者说,是何等……不珍惜生命?”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令人心悸的话题:“而且,先生们,上海的这场战斗,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你们是否了解,在江西、安徽,在这场席卷中国南部的内战核心区域,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何等规模?”
他拿起一份粗略的报告,沉声道:“根据我们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的不完全信息,仅仅是这两个省份,自战乱以来,非正常死亡的人口,初步估计,可能已经达到了数百万,甚至可能接近千万的惊人级别!”
“上帝啊!”
“这怎么可能?!”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呼。
几位洋行大班脸色发白,他们精于计算利润,却难以想象如此规模的人口消亡。
刚刚到任不久的美国公使更是失声惊呼:“数百万?上千万?我的上帝啊!这……这哪里是内战?”
“这简直是一场发生在东方的世界大战级别的杀戮!”
这个数字,对于习惯了欧洲近代战争规模的西方外交官和商人而言,实在是太过夸张,太过骇人听闻。
因为即使是旷日持久的拿破仑战争,总伤亡也远未达到这个量级。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何等残酷、何等惨烈的大变局。
而这,也让西方列强彻底认清了太平天国的“威胁”本质,也促使他们下定决心,要在中国寻找一个“更可控”的代理人或平衡力量。
而此刻正在福建厉行改革、展现出“开明”姿态的光复军,无疑成为了他们眼中一个颇具吸引力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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