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理斯先生,仗都打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能安全进城?”
费理斯手持文明棍,神态悠闲,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他淡然一笑:“亲爱的石将军,请放心,太平军已是强弩之末。”
“况且,我们得到确切消息,曾国藩的湘军正在安徽猛攻安庆,李秀成和陈玉成在上海待不了多久了,他们必须回援。”
石镇吉听见费理斯这番说辞,心中暗惊。
这洋人不光是说中国话一点口音都没有,对中国内部局势的洞察竟也如此深刻。
亏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费理斯还带着翻译,满口洋泾浜,显然是藏了一手。
正思忖间,就听见一声爆炸响起。
石镇吉立刻循声望去,作为前第一军军长,前太平军,他太熟悉这种动静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太平军的土炮炸响。
只不过以往这些土炮炸药,都是为了挖地道炸倒城墙。
像今天这般直接往城墙上轰炸却是少见。
“这是在火力覆盖,太平军要冲锋攻城了。”
石镇吉低声凝视着战场。
果然,雨点一般的炸弹,不要钱一般倾斜而出后。
无数太平军一窝蜂的冲锋上前,发出震天的呐喊。
这竟然是要用人命堵住枪口,强行攻城。
如果福州城内没有内应,当初赖欲新和何名标他们大概率就是要这么攻城。
石镇吉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而显然,英法联军并不是清军可比。
面对这人海一般的攻势。
英国人和法国人,显得不慌不忙。
联军的炮兵阵地率先开火,使用榴霰弹和爆破弹对太平军密集的进攻队形进行覆盖。
太平军没有任何手段进行有效反制,阵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伤亡惨重。
“骑兵要动了。”
石镇吉看着英法联军这边的炮兵阵地,低沉出声,他不由自主的将自己代入到了这支太平军的指挥当中。
果然,一支太平军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联军炮兵阵地,试图为步兵打开缺口。
然而,当他们冲进距离阵地约五百至两百米的区域时,严阵以待的联军步兵线列,使用着来复步枪,开始了致命齐射。
这根本就不是太平军手中射程近、精度差的旧式火绳枪或燧发枪所能比拟的。
在米尼弹和线膛枪管的加持下,联军的步枪射程远、精度高。
太平军骑兵和跟随的步兵,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排队枪毙”,在弹雨中成片倒下。
他们所谓的“不顾伤亡”,在此刻仅仅意味着用更多的生命去填平那几百米宽的“死亡地带”。
每前进一米,都需要付出成排成连的代价。
石镇吉脸色巨变:“为什么他们的火枪这么远就能击中目标?”
“上海城内到底有多少联军?射击密度如此之高,竟然没有任何间歇?”
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相比于城墙外太平军大刀长矛,以及各种旧式火绳枪/燧发枪、抬枪、鸟枪。
城墙内的英军火枪,简直是碾压级的效果。
看到石镇吉震惊的样子,费理斯高昂着头,矜持地笑道:“城内联军,不过数千人而已。”
“不过,我们的士兵使用的是恩菲尔德1853型线膛步枪,虽然是前装,但配备了米尼弹,有效射程可达五百码,训练有素的士兵每分钟能稳定射击两到三发。”
“五百米?每分钟两三发?”石镇吉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
这性能,与他所了解的光复军目前装备的火器相比,简直存在代差!
光复军使用的火器虽然强于太平军。
但相比于这英军的步枪,仍然不足。
此刻,他对秦远派他前来采购军火的决策,再无半分疑虑。
他甚至在脑海中模拟,若是以目前光复军的装备来强攻上海,结局恐怕不会比眼前的太平军好多少。
即便能惨胜,也必然元气大伤。
武器,必须革新。
光复军一定也要用上这样的来复枪,用上这个什么米尼弹。
他认真观摩着在城墙外的炮兵阵地,以及在城墙外与太平军交战的火枪队。
目光满是凝重。
这些英国人,采用散兵线战术与横队、纵队结合。
散兵线前出狙杀骚扰,主力横队进行整齐轮射保持火力密度,炮兵则持续提供火力支援。
各部分之间展现出一种高效的协同。
“这……就是兄长常说的‘步炮协同’吧?”他喃喃自语。
更令他心惊的是联军士兵在持续战斗中表现出的极高单兵素质和严明纪律。
他转过身,神情无比郑重地对费理斯说:“费理斯先生,我们此次计划采购的军火,是否包括这种恩菲尔德步枪和相关的米尼弹?”
费理斯笑容可掬:“当然,石将军。这类前装线膛步枪不在禁售之列。”
“不过,更先进的后装线膛步枪属于严格管控品,暂时无法提供。”
“至于火炮,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炮同样受限,但经典的‘拿破仑’前装滑膛炮可以出售。”
“您可别小看它,这是经历了拿破仑战争考验的利器,并且我们已经采用了更先进的标准化工艺和爆破弹技术。”
石镇吉追问:“若我光复军装备了这些武器,刻苦操练,能否达到贵国军队的战斗力?”
费理斯闻言,几乎失笑,他摇了摇头:“石将军,现代化的战争,武器固然重要,但绝非全部。”
“我大英陆军拥有完善的近代军事操典,士兵经年累月严格训练,强调绝对的纪律与战术配合。”
“我们的指挥官,都经过专业军事院校培养,具备系统的军事科学知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贵军虽在努力整编,向新式军队靠拢,精神可嘉,但要想达到同等水平……恕我直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长的路?
石镇吉抿紧了嘴唇,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心中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不信中国人就学不会洋人这一套!
不就是严格的纪律、科学的操典、专业的军官吗?
回到福建,他就立刻着手,以参谋总部的名义,推动全军学习、操练!
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秦远将他放在参谋总长这个位置上,是何等的深意与重托。
这不仅仅是统辖各军、制定方略,更是要引领全军,向着真正的新式军队目标,发起冲锋的前哨与核心!
他深吸一口这充满硝烟味的空气,对费理斯道:“费理斯先生,我们尽快入城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提供的武器清单和报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