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看着洛斯,笑了笑:“维瑟米尔是个有趣的对手。”
“他告诉我,以他当初的伤势,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洛斯接话道:“然后他发现,活着面对瘫痪,有时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奥托沉默了几秒,想到了自己。
他望向窗外,低声说:“他说得对。”
“我的骑士们死在冲锋的路上,背上没有伤痕。”
“他们不需要面对我现在面对的一切——活着,却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握不了剑。”
“但你还能思考。”洛斯的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事实,“还能谈判,还能为你的家族规划未来。”
奥托转回头,眼神变得锐利:“那么,奥托家族还有未来吗?”
洛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听你能给我什么,而不是来看投降清单上已经列好的东西。”
“你在信里说,那场决战是为了换取谈判筹码。”
“现在筹码已经亮出来了——钢泽城、粮食、铁矿、三十万人口,以及后续的影响力。”
“这些我都收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奥托:
“那么,奥托家族还剩下什么,值得我继续交易?”
奥托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让他胸口传来刺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三条情报。”
“第一,北境大公的冬宫地下,藏着‘天体交汇’时期遗落的神秘造物。”
“据说那东西能预测气候异常。”
“第二,皇室里有一位具有预言能力的人,具体是国王的某位子嗣。”
“第三……”
奥托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第三,国王身患绝症。”
“但我也只知道这一点,更具体的消息被严密封锁着。”
洛斯神色不变:“前两条还有些价值。”
“但是第三条……王位的更替,与我有什么关系?”
奥托说道:“混乱意味着机会。”
“也意味着,其他大公可能会趁王室虚弱时开战。”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洛斯:“尤其是西境大公。”
“他是你可以争取的盟友。”
“一个稳定的东境——或者说,一个完全由你掌控的东境,会成为他们不敢轻易触碰的堡垒。”
洛斯缓缓问道:“这些情报……就是你用来为家族换取‘生存空间’的东西?”
“不。”奥托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带着歉意问道:
“洛斯领主,能否请您看一眼床头柜上摊开的羊皮卷地图?”
洛斯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
摊开的羊皮卷上,用炭笔画着从铁锭关到白银城的路线,上面还有几处标注。
奥托看着重新坐下的洛斯,解释道:
“这是奥托家族鼎盛时期,计划向东开拓时勘测绘制的路线图。”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也就是您现在的白银城。”
洛斯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张从铁锭关到白银城的路线图。
地图比例精确,详细标注了每一处水源、险要的隘口、适合扎营的平地,以及潜在的危险区域。
这与他当初出来开拓时所用的、只有简单线条的羊皮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奥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条路,全长近三百公里。”
“根据我们当年的勘测记录和我的经验,要长期维持这样一条穿行丘陵与河谷的路线畅通,需要系统性的维护。”
“您可以用军队确保了它的安全,但军队的主要职责是防御与作战,长期分散兵力维护道路,损耗会很大。”
他看到洛斯微微点头,并把地图在桌面上摊开,心里顿时放松了一些。
奥托低下头,手指沿着代表道路的墨线移动,最后停在中段一处被标记为“黑鸦隘口”的峡谷符号上。
“比如这里,根据我们的记录,每年深秋到初春时节,峡谷内浓雾弥漫,地形复杂,是潜在的隐患区域。”
“要确保安全,需要在两端设立哨站,中间修建一座储备物资的据点,并派驻常驻人员。”
他又指向一处河流交汇点:“这里是双叉河。”
“春季融雪时水位会暴涨,需要有人维护渡船和临时桥梁。”
“夏季则要防备上游暴雨引发的山洪。”
奥托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的提议,正是基于解决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沉重的权衡:
“奥托家族自愿放弃所有东境贵族头衔与法定权益,交出全部领地。”
“但我和高曼,以及愿意跟随我们的旧部骑士——大约五百人,包括家眷。”
“我们将负责这条道路的维护与保卫。”
洛斯的目光从地图移回奥托脸上,停留了片刻:
“成为……道路守卫?”
这个条件的彻底程度,显然超出了单纯的投降。
奥托纠正道:“更准确地说,是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