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万吨粮食。
八百五十吨铁。
不愧是东境唯一的大公,积蓄果然雄厚。
这还只是高曼主动交出钢泽城的部分,分散在各地庄园与领地的资产尚未清点。
安德烈摇摇头,翻到清单的第二部分——那是东境占领区的资源总录,显然是高文的战后汇报。
数据详细得惊人:
领地总人口:约八十万人。
可耕种土地:两百多万亩。
实际粮储:约四十万吨,足够八十万人食用两年。
……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悄然打开了安德烈心中一扇又一扇的门。
一条清晰的脉络在安德烈脑中逐渐成形。
他推测,这位老公爵或许从未指望在野战中战胜高文。
边境城堡的象征性防守、对投降者的血腥报复、乃至最后的河谷决战……
这一切抵抗,很可能都服务于同一个目的:
为他最终的谈判抬高筹码。
奥托用两万多条性命和一场惨烈的败仗,向高文以及所有关注这场战役的势力传递了几个清晰的信息:
第一,奥托家族不畏惧死亡。如果你想要一片充满仇恨的焦土,我可以给你。
第二,奥托家族也可以给你一座完整的城池,以及三十万张还能吃饭的嘴。
第三,用这些隐藏的筹码,换取奥托家族一个安稳的余生。
这不是投降。
这是一场用鲜血与资源完成的政治交换。
安德烈放下清单,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慢慢理清思绪。
面对如此老谋深算的大公,他不认为这是奥托家族的全部积蓄。
老狼即使被拔去爪牙,也会在巢穴里藏好最后几口肉。
对方一定还留有后手。
看来,奥托家族的命脉,真的被他保住了。
安德烈看向面前的信使,说道:
“转告高文将军,条款我已阅知。”
“至于奥托大公……既然高文已将他送往后途,就按原计划进行。”
“我会安排可靠人手接应护送。”
“这些密信与清单,我会以最快渠道呈交执政官,并附上我的初步意见。”
信使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告退离去。
安德烈转向副官吩咐道:
“让追剿流窜死士的部队撤回。”
副官神色诧异:“撤回?将军,可那些死士……”
“不需要了,”安德烈打断他,“把奥托大公重伤被俘、正在我军手中救治的消息散出去。”
“重点强调他人在何处、由谁看守。”
副官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您是想……逼那些死士来救?”
“或者至少,让他们无法隐匿不动,必须做出反应?”
安德烈解释道:“没错。”
“忠于奥托家的死士,听到主公被俘,绝不会无动于衷。”
“要么会试图探查甚至营救,要么会因绝望而发起孤注一掷的攻击。”
“无论哪种,都比我们在山林里盲目搜捕要有效得多。”
副官深深低头应道:“是。”
房间里只剩下安德烈一人。
他拿起那份清单,再次看向那些令人震动的数字。
粮食、人口、铁锭……属于奥托家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现在东境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