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不再有完整的尸体，只有弥漫的血雾与满地抽搐哀嚎的伤者。
奥托大公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见六千人的征召兵方阵，在哭嚎与奔逃中彻底瓦解。
高曼咽了咽喉咙，强压住恐惧。
六千征召兵，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化作了满地残缺的肢体与溃散的身影。
高文的炮兵甚至未曾移动，只是冷静地重新装填，微微调整炮口，瞄准了下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
见此，高曼手指死死攥紧缰绳，指甲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印来。
但他记得父亲的命令：不许动。
奥托在高地上闭眼片刻，再度睁开。
他挥下了第二面令旗。
佣兵与精锐步兵随即行动。
他们并未像征召兵那样组成密集方阵冲锋，而是以松散队形、借着战场上残留的硝烟与血腥气，快速向前推进。
他们清楚火枪装填需要时间，也明白冲锋途中将遭遇三到四轮齐射。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足够多人倒下之前，冲进能够白刃交战的距离。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会是那个最终存活、并因此跻身贵族的幸运者。
与此同时，在高文军队后方的一处缓坡上。
高文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冷静观察战场。
他看着征召兵溃散，脸上毫无波动。
当发现佣兵以松散队形借烟雾推进时，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传令官说道：
“命令炮兵换装霰弹，瞄准第二梯队。”
“步枪兵等待敌军进入一百二十步距离，随后自由齐射。””
“通知各中队长：步兵方阵可以开始向前移动。”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高文明白奥托在用生命消耗火力，但他更相信自己的部队能将这道火线，烧成一片吞噬一切的地狱。
步兵方阵开火了。
第一次齐射的枪声整齐如一声轰鸣。
白烟从三个方阵前方喷涌，七百发子弹呼啸飞向冲锋的人群。
前排佣兵如被无形镰刀割倒。
但后方的人踩过同伴尸体继续前进，有人开始奔跑，有人嘶吼出古老的战吼。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整齐的装填、举枪，以及第二次齐射。
更多人倒下。
距离拉近到一百步。
高文军队的左翼方阵完成第三次装填，右翼仍在射击——这是交替射击，以保持火力不间断。
此时，冲锋的佣兵已突进至五十步内。
高曼看见了阵型变换。
军官一声令下，三个步枪方阵的后两排士兵迅速上前，与第一排并齐。
刺刀同时落下，咔嗒连响，汇成一片寒光闪烁的枪林。
侧翼的步兵分队立即行动。
他们放下短枪，从背后取出近战武器，快步上前填补了枪阵之间的空隙，准备迎接正面冲击。
两股人潮狠狠相撞。
这不是骑士间的技艺较量——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近身搏杀。
刺刀捅进腹部，工兵铲劈开头颅，战斧斩断手臂，匕首扎入喉咙。
鲜血泼洒在刚萌春草的地面上，将泥土浸成暗红的泥浆。
高文从望远镜中看到己方阵线被冲击得微微凹陷，眉头微微皱起。
他注意到佣兵以命换伤的打法，随即下令：
“命令左翼骑兵中队从侧翼切入，驱散敌军。”
“炮兵调整目标，向敌后方预备队实施压制射击，阻断增援。”
高文看着最前方领头的骑士，停顿片刻后补充命令：
“攻击时避开中间的骑士，尽可能将奥托大公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