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便将荀攸的方案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孩儿认为这个方案兼顾了双方利益,确实能解决现实问题。”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半晌冷冷道:“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曹丕愣住了,小心翼翼问道:“父亲认为不妥?”
曹操哼了一声,“我认为妥不妥不重要,关键是士兵们能接受吗?有多少人愿意放弃祖地去外地居住,他们的祖坟怎么办?他们的父母愿意离乡背井吗?还有,你的区别对待,知道士兵们会怎么想,颍川郡的士兵只给二十亩土地,陈留郡和汝南郡的士兵给四十亩土地,士兵不造反才怪!”
曹丕一句话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小声道:“这是荀军师提出的方案!”
“荀攸当然要考虑颍川郡士族的利益,但你的想法呢?程昱、荀攸有私心,你就接受他们的私心了?”
曹操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是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牺牲士兵的利益,去成全世家豪门的利益,我让你去争取,去对抗,说服颍川郡的士族让出土地,你去做了吗?去争取了吗?召集颍川郡的士族谈过话吗?有没有杀一儆百?”
说到最后,曹操愤愤道:“你什么都没做!生怕得罪颍川集团,宁可牺牲士兵的利益,这就是我期待的继承人吗?”
曹丕连忙跪下,深深低下头,不敢说一句话。
曹操狠狠瞪着他,“我知道你想辩解,我给你机会说!”
曹丕战战兢兢道:“颍川集团一直是我们的根基,现在楚国越来越强势,这个时候应该是巩固根基,而不是削弱根基,如果因为军户制度得罪了颍川集团,万一他们秘密和楚国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注视着儿子,目光稍候缓和了一些,“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你要明白什么是道,什么是术,道就是不能让一个利益集团坐大,这会让你的统治失去平衡,我给你讲一个很浅显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夺不下河东?原因就是河东士族不支持我们,为什么河东士族不支持我们,因为颍川集团不容河东士族,京兆的士族也是一样。
同样道理,贾诩被贬黜是因为他在江东事件上出了馊主意,损害了我的信誉,被群起攻之,但换作任何一个颍川集团的谋士,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所以这就是典型了排除异己。
还有迁都,你以为我想迁回许都吗?我完全可以迁徙去青州,可最后呢!我又不得不迁回许都,最后导致南阳郡惨败。
你明白了吗?颍川集团完全控制了朝政,尽管我们很不情愿,也不得不妥协。”
说到这里,曹操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希望你利用建立军户这个重大改革,利用军方的支持来削弱颍川集团,可最后,我没想到你竟然妥协得这么快,表面上赢了术,但最终失去了道。”
曹丕半晌道:“孩儿明白了,这次军户土地,孩儿会再争取一番,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曹操摆摆手,“你去吧!先去调查,和士兵们座谈,再和世家座谈,把大家的意愿搞清楚了,然后再考虑方案。”
“父亲教诲,孩儿铭记!”
………..
曹丕回到府中,立刻派人把亲信华歆找来。
华歆北上后虽然在朝廷任职,但朝廷只是虚职,实际上他一直跟在曹丕身边,时间久了,他也成了曹丕心腹中的心腹。
“世子,发生什么事了?”
曹丕便把颍川郡土地的事情说了一边,最后叹息道:“明明是个很好的方案,父亲却不认可,现在内忧外患,我再得罪颍川郡的士族,我们曹家就彻底完了,父亲却不体谅这一点,我就像断了一条腿,受尽夹板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