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宸子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竖了起来,刚刚建立起来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声声脚步中碎了一地。
真是活见鬼了……
这里刚刚经历过神罚,怎么可能还有别的人逃了出来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艰难的一寸一寸的转动着那僵硬的脖颈,顺着那片阴影投下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看去。
沙丘的最高处。
一队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那里。
风在这一刻停了。
丹宸子僵硬的仰着那颗剥落的头颅,眼球死死盯着沙丘顶部那几道被残阳拉长的剪影。
咚。
咚。
咚。
他那颗刚被血丹修复一半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撞击着胸腔。
这老家伙打了个哆嗦,缩起新生的肉芽。
这是丹宸子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那属于化神修士的脑子正在疯狂运转,试图猜出这几个身影的身份。
是皇城里追出来更为高阶的银甲卫?
又或者是那些平民和银甲口中的四大渊卫?
还是那些能引动法则的怪物?
如果是他们,自己现在这副刚刚恢复不多残躯,已然不能再次使用秘术逃遁,对方随便一招说不定就能把自己刚重塑的元神打散。
丹宸子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审判。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法则碾压并没有降临。
“铿锵——!”
“铿锵——!”
伴随而来是一声突兀的铿锵声。
那是木剑与剑鞘摩擦发出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道压低嗓音的嘀咕声从上方飘了下来。
“哎呀妈呀,这好事啊!起码落地没有成盒,这皇主是给我们送哪来了?焦不拉叽的是个啥玩意儿?”
“这看着挺惨啊,不过没死透,这是个好事啊……”
这声音不对劲。
丹宸子猛的睁开双眼,眼底的血丝快速收缩。
这语气动静,不是那些法则傀儡,好像也不是银甲士兵又或者皇城中人。
难道?
他忍着眼球的酸楚眯起眼睛,借着残阳死死看着那几人的衣着。
没有银甲。
也没有深渊气息。
那几人身上穿着的,分明是外界常见的法袍。
那法袍的样式他从未见过,毕竟云州境这种偏远下州,宗门比较多,尤其是那种小宗门。
他天炉宗督查使,特来督查试剑大会的,自然不可能去记这些门派的衣服长什么样。
不过只要是外界的修士,那就意味着有转机。
呼……丹宸子猛的吐出一口浊气,瘫软下来。
活下来了。
他那张一半焦黑一半粉红的脸庞扭曲起来,嘴角咧开。
没事了,记这些门派有何用?
丹宸子在心中冷笑。
虽然自己现在因为燃烧精血有些虚弱,还在恢复生机中,但只要对方是外界修士,那就意味着他们有贪欲,有所求。
只要有贪欲,他这个化神期老怪,就有手段把这些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咳咳……几位……几位小友……
丹宸子艰难的翻动残躯,将折断的手指插进沙子里,借着摩擦力将上半身撑了起来。
他压榨着体内药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傲骨。
他很清楚,面对这些修士,你越是摇尾乞怜,对方越可能杀人越货。
如果你展现出价值,他们就会争先恐后的跪下来讨好你。
老夫……乃是外界大宗的督查长老。
丹宸子忍着肺腑的剧痛,目光从沙丘上方那几人脸上扫过。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毕竟之前林清风等人穿着的是金光寺时装,有着认知混淆的功能。
此时没有认知混淆的高干扰,他就如初见这一群人一般,并未认出什么不同。
这几个人,一个背负双手的青年,一个周围似乎黑气刚刚消散的红衣少女,一个躲在后面的炼气期弟子,还有一个一直拔木剑的老头,外加一个白头发的。
丹宸子心中的底气足了些,他扬起下巴,将自己那张脸庞暴露在残阳下。
“老夫是此次试剑大会的督查使,若几位小友愿施以援手,护老夫周全……老夫不仅可以引荐尔等拜入大宗,更可为尔等开炉炼丹。”
“老夫乃是天炉宗丹宸子,六纹灵丹不过是信手拈来,便是那七纹仙丹,老夫拼着损耗寿元,也未尝不可一试。”
丹宸子死死盯着上方那几人的反应。
上位者的自信,往往来自致命的信息差。
丹宸子以为自己抛出的是天大的造化,足以撬开任何底层散修的贪欲。
但他压根不知道,对面的锁眼早就被钢筋焊死了。
他这番声情并茂地画大饼,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自作多情。
按照他的经验,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几个人现在就该赶紧攀上前来争取自己这些下宗能够获得正道中流砥柱的青睐,方便到时外出秘境之后,可以为自己家的宗门拿得些好处,又或者是减少些税收。
不过等着自己靠他彻底恢复之后嘛......
然而。
但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和自己心里面期望的那个样子完全是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的林清风正把两只手背在自己的身后站着。
他那双眼眸正盯着下方那个焦黑肉团,似乎在辨认着什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果听到对方这么一说?
卧槽?
这不老熟人儿嘛,你这还不打自招了?
我这还没查一下你到底是个谁,你就自个儿秃噜了?
不过,这老东西怎么还活着?
命挺硬啊!